八月于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霍玨垂下眼簾,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緩緩劃過書頁上的一句話——
子不復(fù)仇,非子也。
正德書院卯時擊鼓上課,申時下學。
霍玨心里記掛著蘇世青,正午過后,同山長告了假便離開了書院。
回到朱福大街,雇來照顧蘇世青的婆子曹婆婆剛從蘇世青房間出來,手里端著的盤子里放著一個空碗。
曹婆婆見霍玨下了學,忙道:“廚房里還熱著飯,阿玨你快去吃,蘇大夫已經(jīng)睡下了。”
霍玨應(yīng)了聲,抬腳往廚房走。
用過飯后,霍玨在蘇世青門外看了眼才回屋。
他揉了揉頭,在暖炕邊坐下。這幾日他總是頭疼,一日比一日疼。
霍玨慣能忍疼,可此刻的痛楚卻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像是無數(shù)把刀子在腦海里千刀萬剮,橫沖直撞。
霍玨剛想起身,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直直砸入炕里。
時辰一點一點過去。
日光透過薄薄的砂紙,從陳舊的桌案慢慢游移至墻邊的暖炕。
暖炕上一動不動的少年突然悶哼了聲,緊接著他豁然睜眼,狹長的鳳眸閃過一絲狠戾,周身的氣勢凌厲逼人,與半個時辰前的他仿佛判若兩人。
少年從炕上下來,環(huán)視四周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出來!”
冷厲的聲音落下,屋子里卻愈發(fā)靜了。
窗外和煦的風擦著楹窗,帶來輕微的震動聲。除此之外,再無旁的聲響。
霍玨狹長的鳳眸越發(fā)凌厲。
數(shù)息之前,他分明還在金鑾殿里,被刺客重重包圍。
誰知一眨眼他便出現(xiàn)在了這里?
這究竟是何妖術(shù)?
霍玨等了半晌也沒等到刺客露面,唇角一抿,細細打量起周遭的環(huán)境。
一低眼便見暖炕旁邊的桌案上正放著一本《春秋》,他走過去拿起書翻了翻,眉心驟然一縮。
這是他的字跡。
這書亦是他年少時在書院讀書時用的,可當初他凈身入宮前分明將這些書全都一把火燒了。
霍玨放下書,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手腕處那洗得發(fā)白的青布袖口上。
他是大權(quán)在握、獨斷朝綱的掌印督公,這樣的粗布衣裳連給他御馬的仆從都不會穿。
霍玨再次看向書案上的書,心里隱隱騰起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
他呼吸倏地一窒,“哐”一聲拉開房門,大步邁了出去。
天井的竹簸箕還曬著桔梗、桑白皮等等數(shù)十種藥材,空氣里隱隱浮動著藥香。
霍玨低身摸著這些半干的藥材,眸色復(fù)雜。
這都是麻杏石甘湯和小青龍湯的藥材。
許多年前,當他還住在朱福大街時,他時常煎這兩味藥給蘇伯治病。
霍玨站起身,目光一寸一寸地掠過這里的一草一木,貼在腿側(cè)的手卻止不住顫抖。
手掌緊攥成拳,他抿著唇,呼吸一點一點放慢。
尸山血海里走過那么多年,他的心緒早就失去了波瀾,便是泰山崩于前也心如止水。
他已經(jīng)許久不曾有過這樣復(fù)雜的情緒,詫異、不可置信以及隱隱的……期盼。
霍玨一時分不清,他是又做夢了,還是真的……回來了?
恰在此時,一道微弱的敲門聲忽然響起,下一瞬,霍玨聽到了在夢里糾纏了他許多年的聲音。
“霍……霍玨,你在嗎?”
-
霍玨僵在原地。
大抵是午夜夢回時回憶過太多遍,他對姜黎的一切已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此時門外那道溫軟的嗓音便是他的阿黎。
許是等待的時間比往常久了些,姜黎的聲音再次響起:“霍玨,你在嗎?”
霍玨如夢初醒,疾步走到側(cè)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木板快速劃開空氣,輕輕撩起了他的衣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