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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能老老實實收斂了脾氣,眼觀鼻鼻觀心地問到,“你七日前扔在我刑部的女刺客,到底打算怎么辦?”
顧荇之埋頭書寫,語氣淡淡地反問道:“我這兒忙著應付林淮景的彈劾,沒空。之前不是讓你去審嗎?”
秦澍一聽這話就氣不打一處來,什么應付林淮景的彈劾,狗屁!
大理寺這次分明是被他給喂了個啞巴虧。
告到徽帝跟前,也因他一句,“辦案不著官服,不帶文書,敢問林大人這是要辦案呢?還是借辦案之名意圖不軌呢?”給抵了回去。
林淮景氣得要死。彈劾顧荇之不成,還被他以“執法不力”的名頭,在御史臺的冊子上狠狠記了一筆。
心情不太好的秦侍郎上前一步,豁然抽走他手里的筆道:“審?!你一不讓我用刑,二不讓我斷食。打不得餓不得,還天天安排個大夫去給她診病熬藥。顧長淵,你這關的到底是個犯人,還是個祖宗啊?!”
室內寂靜了一瞬。須臾,顧荇之抬起頭來,清雅無雙的眉目間夾著幾分憔悴與無奈,半晌才低低地道了句,“那秦侍郎說該怎么辦?”
“……”秦澍自覺胸口卡了口氣上不來,捂住已然犯疼的腦袋,氣弱地道:“我反正是已經盡了全力了。”
一頓,又無可奈何地加了句,“不如你自己去審吧。她同我說了好幾次要見你,答應只要是你審,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輕煙白霧里,桌案后的顧荇之神色一凜,官服襟口上的那顆喉結也抑制不住地滑了滑。
他哪是不想親自審她。
他是不敢。
有過夢境里的前車之鑒,顧荇之很是擔心自己會在那人的狡猾攻勢之下,再做出什么逾矩之事來。
故而這幾日都是能避就避,就差連回府都要繞開刑部走了。
秦澍哪能不知道他在糾結什么。曾經拼了命都要娶回家的女人,現在被關在牢里,任誰都要掙扎一番才能適應。
可他現在只想把花揚這塊燙手山芋扔出去,哪管得了顧荇之怎么想,于是趕快再推一把道:“聽大夫說,她傷得還挺重的。”
面前的人果然一怔,蹙眉望過來。
“咳咳……”秦澍心虛地移開目光,干咳兩聲道:“特別是上次你射她的那一箭,嘖嘖嘖……都過了這么久,肩上都還有一個大窟窿,倒是可惜了那對白玉似的……”
沒說完的話斷在喉嚨,秦澍被身邊那人陡然急增的戾氣壓得乖乖閉了嘴。
“總之……”秦澍退后兩步,惶惶道:“你去看看,能不能問出些什么有用的東西。”
言訖想溜,卻被顧荇之喚住了。
他似是覺得喉嚨發緊,將紫色朝服的襟口扯了又扯,半晌才道:“你把人帶到刑部的廳室去,我晚些時候忙完了手里的事,就去……”
秦澍愣了愣,只覺顧和尚今日這樣子不像是要去審犯人,更像是要去赴一場鴻門宴。
方才句子里最后兩個字也說得格外氣弱,仿佛是做了什么虧心事……
然秦澍還是應了一聲,趕緊如釋重負地遁了。
*
顧荇之當真是拖到了中書省下職,才心神不寧地去了刑部。
刑部的主簿將他引至一間不常用的廳室。犯人還沒有來,主簿很自覺地在一旁鋪開紙筆,做好了記錄的準備。
須臾,門外響起鐵鏈摩擦石磚的聲音,兩個侍衛押著花揚,從正門行了進來。
如今的時辰正是入夜,天邊一抹快要褪色的晚霞,整個金陵當是華燈初上的時候。
屋里點著幾盞油燈,光線不算昏暗,但花揚走進來的時候,顧荇之看著那張臉還是恍惚了一瞬。一時間,那些還沒有處理好的糾葛情緒又開始在心中翻騰。
而堂下那人似比他自在得多,見到他也不跪,直到侍衛喝了一聲,她才慢吞吞地道:“這鐵鏈和腳鐐都太重了,跪不了,你給我解開。”
這話是對著顧荇之說的。
在場之人一愣,兩個侍衛先反應過來,持著刀鞘就要往她腿上打去。
顧荇之抬手制止了他,繼而目光沉冷地看了花揚片刻,便真讓侍衛給她解了鎖。
背了七日的重物被卸下,花揚身子一輕,覺得大約生完孩子的感覺也不過如此,于是滿足地揉了揉肩頸,嘆口氣便乖巧地跪坐在了自己腿上。
顧荇之面色有些難看,將身下袍裾一撩,擺出副正襟危坐、公事公辦的態度。正欲開口問話,卻見花揚的目光又落在一旁那個主簿和兩個侍衛身上,頗為不滿地擺著架子道:“你讓他們出去。”
顧荇之聞言神色一凜,眸色深沉地壓下來,冷聲道:“你有什么資格提這樣的要求?”
堂下之人不以為然地撇撇嘴,淡然道:“那好吧,不走也行,只是待會兒民女若要交代出某位朝中官員的秘辛,比如春獵呀、比如酒肆呀、再比如萬一忍不住要畫個什么的……”
話盡于此,桌案后的顧荇之果然變了臉色。
花揚得意地看著他笑,唇角的弧度嬌俏,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半晌,顧荇之黑著臉,妥協地對廳中之人揮了揮手道:“你們都出去,沒有招喚不得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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