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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政吐出口中血水,咬牙切齒著:“這就完了?”
“沒完。”說罷,陳牧雷解開西裝扣子,快準狠地又出了幾拳。
白政不閃不躲,生生地挨著受著。
胡小鈺在車里發呆,無意中看到這邊打起來了,著急忙慌地從車里跑出來擋在白政身前截住陳牧雷的攻擊:“哥!你這是干什么啊!”
陳牧雷順勢收手。
時間已經很晚了,卻也聚集了不少好事圍觀者,還有人拿出手機想拍照,被胡小鈺制止住。
“都干嘛呢?哥們兒打架沒看過嗎?大半夜不回家睡覺怎么哪兒有事哪兒到!趕緊走走走——”
等把人統統攆走,胡小鈺從車里拿了紙巾回來給白政擦血,還找到了半瓶不知道放了幾天的礦泉水給他漱口。
陳牧雷天生蠻力,不悠著點很容易出事,白政覺得自己的牙都被他打松動了,嘴里的血好半天止不住。
胡小鈺有點急了,忍不住埋怨陳牧雷:“你又沒喝酒,發什么酒瘋啊?白哥都還沒出院呢,你怎么不下手再狠點直接給他打到icu去?”
白政低著頭紅著眼睛,推開胡小鈺,問陳牧雷:“你就這點兒本事?”
陳牧雷嗤笑半聲:“白政,胡小鈺都比你懂事。”
胡小鈺:“???”
“剛才一共打了你五拳,為老陳,為陳琰,為周云錦,為胡小鈺,最后一拳是我為我自己。”陳牧雷道,“你說得沒錯,這些年我擔得起忍辱負重這四個字。我是人,不是神,做不到百分之百的深明大義、寬容大度,我原諒不了白鴻泉趙令宇那些人,活該你姓白,就憑你白家的所作所為,你挨我幾拳不虧,我也早就想這么干了。”
胡小鈺:“哥!你瘋了!”
“但是,我有多少本事,不是要用在你身上的。那些喪心病狂的事是白鴻泉和眾誠做的,不是你白政做的,這一點連胡小鈺都明白!你我從小一塊兒長大,我是什么樣的人你應該知道,我對你——白政,別說你一點兒感受不到,”陳牧雷哽咽,“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掏心掏肺,你敢說你不知道,我這將近二十年的——”
白政倏地抬頭,和陳牧雷的視線碰上。
陳牧雷當真是出離憤怒:“都踏馬的是喂狗了!”
當初小白政的無意之舉,讓白鴻泉和趙令宇留下了陳牧雷一條命,他對陳牧雷至始至終都是真心以待。
小的時候,陳牧雷也曾迷茫過,白政的身份于他而言是特殊的,他掙扎過很長一段時間,最終選擇暫時屈服于他人生之中得到的第一份純粹干凈的友情,反正他要活著,暫且當真也沒什么不好。
誰也沒料到時間一晃就到了現在,當初的“暫且當真”,不知不覺中便讓他忘記了什么是暫且。
白政紅了眼,眼底翻滾著復雜的情緒。
陳牧雷同樣隱忍著巨大的痛苦:“我想過你我之間會有這樣的一天,很多年前我就想過。把你爸送到監獄里的人是我,讓你家破人亡一無所有的人是我,毫不猶豫選擇犧牲我們之間兄弟感情的人也踏馬的是我!你是不是覺得我終于大仇得報,應該特別痛快?”
白政別開眼:“你……就不該救我出來。”
“你太小看我了,白政。”陳牧雷心里難受極了,椎心泣血的那種難受,“你應該去看看在昆靈區游樂場挖出來的那十七具孩子的尸骸,去看看用來給久誠當賺錢工具的那些被虐待的孩子身上的傷,還有被眾誠囚禁起來那些小孩在獲救之前是在接受怎樣殘酷的訓練!如果我只是為了報私仇,還用等到現在?你對我從來不設防,只要解決了你就夠白鴻泉崩潰了!難道這些年我缺這樣的機會?”
陳牧雷眼底潮濕,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似的:“我踏馬的不是為了這個,我救你也不是為了今天走一個兄弟反目的劇情,是因為我知道我身邊那些爾虞我詐虛以委蛇兩面三刀的人之中到底誰是最真的那個!”
白政覺得自己無顏面對陳牧雷,陳牧雷又何嘗不是。
在正義與情義之間,他選擇了正義。
作為警察,陳牧雷別無他選。
作為兄弟,陳牧雷對白政的愧疚口不能言。
……
陳牧雷鮮少這么激動,聽得兩個人半天沒說出一個字來。胡小鈺偷著抹了抹眼淚,走到一旁去把空間讓給他們。
血水在嘴里積聚,白政偏頭吐掉,用手背擦著血漬。
在久誠大門前,他們鬧成這樣,諷刺又好笑。
“你憋了這么多年,總算能把這些和我挑明了,”白政吸吸鼻子,“出夠氣了嗎?”
陳牧雷攥了攥右手:“說實話,還沒有,但再打下去我怕你真出不了院了。”
“那……”白政欲言又止,按著被打疼的腹部,“你可以等我康復一些嗎?”
陳牧雷有些錯愕地看向他,白政艱難地扯了扯嘴角:“等我好些了,你什么時候想出氣,隨時都可以來找我,反正我也打不過你。”
“……”
“只要每次留我一口氣就行。”
“……”
“我說真的,”白政認真地回視他,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可以嗎?”
恩怨是非一旦糅雜了感情就只剩下恩怨,無法再辨是與非了。
白政自然明白白鴻泉罪惡滔天,罪不容誅,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即便沒有陳牧雷臥底眾誠,眾誠也遲早會有罪行大白于天下的那一天。
白政不愿再糾結他們之間誰背叛誰,誰出賣誰,他只想知道自己有沒有資格替白家彌補些什么。
陳牧雷從他眼中讀出了他的意思,更看到白政那小心掩藏著的對于這段情誼的不舍。
那眼神在無聲地告訴陳牧雷,如果他不怪他,是否有一天,他們還能再做兄弟……
如果,陳牧雷也愿意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