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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錦如同雕像似的杵了一會兒,撿起地上的外套穿好,又把從書包里掉出來的書本收好。
再抬頭時,眼圈泛紅,但不是掉眼淚的時候,她沒那個精力。
晚上起了風,周云錦壓著帽子站在巷子口的水果鋪前躊躇不決,她不知道應該去哪兒。
水果鋪的阿元媽剛賣了幾斤水果收了賬,看到外面的周云錦一副失神的樣子就喊了她一聲:“小云錦?放學沒回家?快進來,外面風大。”
周云錦拽著外套的帽子低頭走進店里,她不看人也不說話。阿元媽等送走客人從自家販賣機里取了瓶礦泉水遞給她:“小云錦,不舒服嗎?”
“沒,沒有。”
周云錦一開口聲音細弱沙啞,嚇了阿元媽一跳,忙上前去摘掉她的帽子,赫然看見她被紗布包住的頭,頓時傻眼:“這……怎么搞得?你爸又喝酒了?”
周文斌酗酒又愛動手,街坊鄰居早都習慣了。周云錦挨打也是家常便飯,她也沒什么好丟人的。
周云錦厚著臉皮問道:“我頭有點兒疼,能在店里躺會兒嗎?”
“去吧去吧,去睡會。”阿元媽拿了兩個橘子塞給周云錦,扶著她來到后面的小倉庫。
說是倉庫,其實就是一個面積不大的小房間,平時用來存放貨物,角落里擺了一張行軍床供臨時休息用。周云錦不是第一次躲過來了,阿元媽也沒當她是外人。
關了小倉庫的門,周云錦癱在小床上,腦子里一團混亂。她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然后抱著那倆橘子很快昏睡過去。
*
白鴻泉親自約陳牧雷吃午飯,但陳牧雷到了約定的地點,遲遲不見白鴻泉出現(xiàn)。
服務員把陳牧雷帶去一個茶室,留下一句“稍安勿躁”,而陳牧雷這一坐就是一下午,喝了一肚子茶水,白鴻泉還是不見人影。
門外有腳步聲由遠及近,陳牧雷坐直身子。門被人從外面拉開,看清那人是誰后,陳牧雷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趙令宇笑瞇瞇地進來,在陳牧雷對面落座,“喝了這么多茶,也沒能給你降降火氣?”
陳牧雷枕著手背仰頭靠在椅子上,臉色都是黑的,一肚子火氣沒處發(fā): “不多不少,六個小時,老大什么情況?”
“他臨時有事,不來了。”
“臨時?”陳牧雷都快氣笑了,“我等了六個小時,他現(xiàn)在讓你來跟我說‘臨時’有事?”
的確離譜,趙令宇也跟著他笑了笑:“說過你多少次,你這急性子得改改,老陳才走沒多久,有多少眼睛盯著你,心里沒數(shù)嗎?”
“他們愿意盯就盯,關我什么事?”陳牧雷不屑一顧,“老大這樣可有點不地道了,老陳是老陳,我是我,老陳都入土了,陳家從我這兒已經(jīng)另起灶了。老大要是不信任我,何必叫我過來?既然把我叫過來了,還一直避而不見又是幾個意思?玩我呢?”
“說白了么,就是殺殺你的氣焰,”趙令宇重新倒了一杯熱茶給他,“你是真不覺得自己很囂張。”
“我囂張了嗎?我氣焰燒到誰了?”陳牧雷反問,“我一直就這脾氣。”
趙令宇低頭喝茶,看似無意地哼了哼:“都快燒到我頭上來了。”
這是一句暗示,陳牧雷的眼睛在墨鏡后面一瞇。
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
陳牧雷摘了墨鏡,上身前傾,挪開面前那盞精致的小茶杯,直視他的眼睛,似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趙令宇,你什么意思?不妨直說。”
趙令宇不含糊,開門見山:“公司有個人出事了,先前老陳剛走,我不想在那個關頭問你。”
“和我有什么關系?”
“這也是我想問的,這事跟你有沒有關系?”
“什么人,我認識?”
“邱剛,以前你應該和他碰過面,你不在的這段時間,他一直跟著老陳。”
“……”
又是一陣安靜。
陳牧雷故作很認真地回想了一番,似笑非笑地問趙令宇:“且不說我到底記不記得這個人,有一點我沒明白,為什么邱剛出事了,你會認為是我干的?他做了什么非要我親自動手的事情嗎?”
沒想到被陳牧雷反將一軍,趙令宇倒茶的動作一頓。
短暫地沉默過后,趙令宇輕啜一口清茶,眼底恢復清明:“怎么,真火了?”
陳牧雷重新戴好墨鏡斂下眼中的鋒芒,起身要走人的樣子:“不敢,老陳都得給你幾分面子,我有什么資格沖你發(fā)火?真要按照規(guī)矩來,你都是我叔輩的,怎么也得尊重你不是?”
“你說這話就沒意思了,邱剛到現(xiàn)在都沒出院呢,他媳婦找我鬧了好幾次,人家之前跟著老陳干得好好的,才跟我?guī)滋炀统隽诉@個事,我不得搞清楚是沖著我來的還是他的私人恩怨?”趙令宇也跟著他起身。
“有道理,我錯怪你了。”陳牧雷煞有介事且理解地點點頭,但是說出來的話依舊分毫不讓,“你就當是我干的,是我沖你去的。”
“懷疑你的不是我,還想不明白嗎?”趙令宇懟了他一拳,“誰都說是我慣著你,以前老大就沒少說我,這么大事我找你問幾句有毛病嗎?”
陳牧雷當然知道是白鴻泉的意思,但他沒忘了趙令宇也是和白鴻泉拜過把子的人。
“別跟我來勁,到底是誰干的我再查就是了。你要是真是沖著我,以你的個性就直接找上我了,我還不了解你?”趙令宇勾著他的肩往外走,“不提這個了,我們換個地方吃點兒東西去。”
趙令宇是個人精,三兩句話給了彼此臺階下,還堵了陳牧雷的嘴。
“沒胃口。”陳牧雷愛答不理地把他胳膊拿開。
“你別跟個小媳婦似的跟我較勁,老大那兒我去說說,甭著急。”趙令宇笑著上前再次勾住他的肩,死活沒再讓他甩開自己。
兩人各開各的車來到一家私房菜館,位于城西的某個巷口。能供就餐客人停車的車位有限,此時車位已滿。
陳牧雷沒有耐心等著里面空出車位,直接把車停在外面一家鋪子后身再步行過去。這個私家菜館沒有高檔的裝修和陳設,環(huán)境幽靜古樸,地方不算大,最多能容納七八桌客人罷了,只有一個包間,已經(jīng)被人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