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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地下一層,穿過走廊,來到通往上層的樓梯口。經過落地鐘時,舒年注意到分針離數字十二越來越近,馬上就要到零點了,也就是明日。
你要為我過生日?舒年望著男人的背影問道。
對。男人笑著回頭看了他一眼,只是生日。
為什么?舒年很疑惑,他本以為男人辦的只會是陰婚的宴席。
他說:沒什么特別的理由,只是我想為你過。我向來重視生日,但與你相識三年了,我從未送過你像樣的禮物,也未辦過宴席,想要補償你。
況且你是我的心上人,我想為你過生日理所應當。你能答應,是我的榮幸。
舒年腳下一踉蹌,差點被樓梯絆倒,好在他及時伸出手,將他扶住了。
小心。
他溫柔地叮囑,緩緩放手,很有風度的樣子。
舒年受驚不輕,倒不是因為差點摔倒,而是他的那句心上人,太有殺傷力了,比什么妖魔鬼怪都嚇人。
還好他們一直在用鬼話交流,觀眾們聽不懂,業內人士也少有能聽懂的,聽得懂的都沒空看節目,否則他覺得自己可以提前退休了和厲鬼勾勾搭搭的,像什么話,太沒職業道德了。
他們一前一后走上三樓,這一層飄蕩著血腥氣,同時傳來了細微的咀嚼聲。
嘎吱、嘎吱
他聽過許多次了,這是撕扯和吞食血肉的聲音。
他看了一眼男人,循著聲音走了過去,男人笑了笑,沒有阻止,陪他一起去了。
轉過拐角,舒年看到一個倒吊的人影,血腥氣就是從他身上傳來的,從地板上的出血量看,人已經死透了。
十幾只黑乎乎的嬰鬼趴在懸吊的尸體上啃食著,注意到他們來了,自行散去了。尸體殘缺不全,臉被啃平了,右手傷得最重,連骨頭都沒了,只剩下一截空蕩蕩的袖管。
從尸體身上的中山裝可以辨認出來,這個人是羅大師。
舒年看著尸體,男人站在他身后,并不忌諱他看到,很平靜地說:他對你心懷貪念和惡念,想對你下手,所以我殺了他。
舒年沒說話,漆黑的眸子望向他,幽幽的,看不出什么情緒。
男人笑了笑,也不求他回應,打開懷表看了一眼:走吧,時間快到了。
他們上了四樓,四樓的構造有些不同,半層上方是閣樓,另外半層嵌入了大面積的玻璃屋頂,修建了一個溫室音樂花園,抬頭就能望到深邃的夜空。
溫室干凈寬闊,星光與月光從玻璃穹頂傾瀉而下,黃銅打造的燭臺點著蠟燭,散發出寧靜柔和的光。
并非春季,花瓶里卻插著木棉花的花枝,火紅的花瓣沾著水珠,色澤妖冶,宛若鮮血。
樂隊奏響舒緩柔美的樂曲,但臺上空蕩蕩的,無一人在,似樂器自行彈動。
舒年看到了直播間中的長桌,方濟四人仍坐在原位,一動不動。
見舒年來了,他們中的三人眼神惶恐,露出僵硬的微笑,笑容明顯不是發自內心;唯一沒笑的人是男白領,他已經嚇暈了算了,對他來說也是好事。
長桌上還剩兩個空位,是相對的兩端,男人親自為舒年拉開座椅,邀請他就坐。
他們剛剛落座,巨大的鐘聲連響十二下,午夜到了,時間已來到轉日。
生日快樂,年年。
他向舒年微笑,樂隊演奏的曲目換成了生日歌,銀色的禮花在半空中綻放。溫室的玻璃門被推開,淡淡的黑影推著餐車走了進來,上面擺放著三層高的生日蛋糕。
更多的黑影進入溫室,為他們倒酒,布上香氣撲鼻的豐盛菜肴。似乎是因為他知道舒年喜歡吃甜食,舒年的面前還多放了一個甜品塔,瓷質的底托,擺放的都是舒年最愛的糖果和點心。
請放心品嘗,這些都是為活人專門準備的,不是祭品。
男人輕笑著解釋,恰好黑影為他擺放了餐品,果然與舒年他們不同。
舒年依舊沒有放松警惕,正要回絕,卻突然想起了女鬼對他說過的話。
先生真的很喜歡你,他想要你,你不要拒絕他。
別拒絕先生,同樣的,你要什么他都會給你。那是你的生日禮物。
不要拒絕他,就會得到想要的。
舒年改了主意,拿起刀叉。見他肯乖乖吃飯,他眼中的笑意加深幾分,也開始優雅地用餐。方濟四人如提線木偶,動作完全一致,機械性地將食物一口口塞進嘴里。
平心而論,桌上的每道菜都非常符合舒年的口味,他很了解他,尤其是甜點,更是花費了不少心思,都只是為了討他歡心而已。
用餐結束,鬼影端上漱口與擦手的用品供大家使用。
休息片刻,樂隊突然換上了明快輕靈的進場樂曲,他笑道:舞會開始了。
大門再次打開,空曠的場地陸續走進了很多鬼影,都是他請來的客人。
它們向他致禮,他輕輕頷首,算是回應,為它們介紹舒年:他是舒年,我未來的伴侶。
鬼影們也向舒年問好,舒年揮手致意。
樂曲終了,又換了一首舒緩輕柔的舞曲,在重重注視下,男人起身走到舒年面前,向他伸出手,笑著問:不知道我是否有這份榮幸,邀請你與我跳支舞?
舒年依舊不拒絕他,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實話實說:我完全不會。
不要緊。男人牽著他起來,走向正中央,我教你。
他們跳的是交際舞,節奏較慢,動作也不復雜。他輕聲低語,耐心溫和地教著舒年動作,摟住他的后腰,帶動他的步伐,輕輕地旋轉。
舒年身體靈活,協調能力好,學起來毫不吃力,沒一會就跳得有模有樣。鬼影們有的鼓起了掌,有的不甘于旁觀,也尋了舞伴加入進來跳舞。
它們當中只有一小步跳得很好,衣著也華麗,像是真正參加舞會的模樣,大多都肢體扭曲,甚至沒有人形,跳出的舞步相當滑稽,更有甚者不小心將自己的身體打了結,鮮血四處噴濺,既好笑又恐怖。
幾個活人也被拉起來跳舞。
陷入無數鬼影中,身體不受自己控制,何策劃和女白領都臉色煞白,眼神驚恐極了,像是洋娃娃般被一個又一個鬼擺弄來擺弄去,不停地轉著圓圈。
昏迷的男白領剛剛醒來,就被面目猙獰的惡鬼貼著臉,瞪大眼珠地看。
似乎是覺得他好玩,惡鬼掰下自己血淋淋的手指,硬是塞進他嘴里喂給他吃,于是有幸品鑒到第三根手指的男白領翻著白眼又暈過去了。
惡鬼不滿地扔下他,加入到爭搶方濟的行列。方濟是道士出身,氣息干凈,格外受它們歡迎,要不是顧忌這是他的宴會,必須給他面子,他早就被撕成碎片了。
嘻嘻嘻
哈哈哈哈
詭異的尖笑、濕冷滑膩的呢喃低語與動人的樂曲交織在一起,燭光跳動,勾勒出蠕動的黑影,陰暗中睜開了一雙雙眼睛,無論是恐懼還是惡意都展露得淋漓盡致。
是一場華麗、驚悚、血腥又怪誕至極的生日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