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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乾難忍直視地移開眼,直起身,漫不經心地整理挽在手臂的襯衫衣袖,冷淡道:“離婚協議,我扔了。”
“???”祝染被這句狗言狗語驚到了,得多厚的臉皮,扔了離婚協議還說得一臉坦然淡定?
心里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人不能與狗計較,祝染深吸口氣,叉著腰、鼓著臉瞪他。
半響,她現場表現了個川劇變臉,彎著眼笑起來,洋腔怪調地:“你以為扔了就萬事大吉?”話落,又抄著做作的得意口吻:“我打印了很多份,沒想到吧?你扔一份,我給你一份!”
“……”
“你等著,我明天就再拿兩份上來。”祝染哼了聲,撩了下長發,搖晃著狐貍尾巴扭身去開門。
周乾反應很快地上前兩步、拽住她胳膊,眸底深沉地注視著她,“我不會答應離婚,染染不要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
祝染下意識掙動,包里的手機適合地高聲吟唱起來,高低起伏地打破了兩人誰也不放手的僵持不下,她瞥了周乾握住自己的手,示意他松手,大小姐要接電話了。
周乾順從地松開手,立在原地盯著她,仿佛生怕她趁機逃之夭夭。
來電顯示是“祝鈺”,祝染煩躁地嘖了聲,滑向拒接,點進通話記錄,在加入黑名單選項里猶豫了下,最終還是收回手。
那天從祝家出來,就先是拉黑了父母,至于祝鈺,他們兄妹兩雖然從小打打鬧鬧,但其實感情真挺不錯,他要是知道父母的意思,肯定管不住那張恨不得一天犯十回賤的嘴。
跟父母已經大動干戈鬧成這樣,想要離婚,周乾就是關鍵突破口,他不松口,先不說兩家的勢力就能壓得她沒法離,照現在的婚姻法她也離不了。
想到這兒,祝染嘴一癟,把“我很委屈”幾個大字明晃晃寫在了臉上,真事兒一樣可憐巴巴地望著周乾,他見猶憐地開口,“周乾……”
小狐貍裝可憐都裝得格外敷衍,演技是一眼看穿的拙劣,周乾卻仍是沒出息地嘆息,以為是這個電話勾起了她上次回祝家的不好回憶,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低沉的聲音溫柔潺潺,“怎么了?”
祝染垂下眼,絞著手指,小聲說:“我和你從小訂婚,跟別人談戀愛都算出軌,我長這么大,連戀愛都沒談過。”
小狐貍剛一開口,周乾隔著肚皮就聽見了噼里啪啦的算盤響聲,頓時沉下臉,好整以暇地睨她,“所以呢?染染想說什么?”
祝染抬起眼皮覷他一眼,又垂下去,唉聲嘆氣地說:“你不答應離婚,以后就算各玩兒各,如果我碰見了喜歡的人,都不敢讓他正大光明,也太委屈他了。”
說著說著,語氣假假地哽咽起來,好似真有那么個喜歡的人似的。
又是“各玩兒各”,又是“喜歡的人”,周乾深吸一口氣,氣得心肝脾肺無一不疼,聲音壓得極低,“沒有談過戀愛?我們以前難道不算?”每個字都好似透著從齒縫里擠出來的椎心泣血。
喜歡的人……他突然想起,“棒棒糖誤會”過后,祝染有好幾年的時間都非常討厭他,那時間她初中,跟班里一個男生走得很近,有次去學校接她放學,她和那個男生在走廊打鬧,見了他,小姑娘挑釁似的薅了把男生的頭發,男生嘴里吱哇亂叫,眼里卻笑出了花。
當時她年齡小,沒個定性,他也不大,不可能禽獸不如地對那么丁點的她產生什么歪心思,所以對此沒多大所謂。如今想起,她是真有可能會喜歡別人。
其實從小到大,小狐貍脾氣雖然大,但身邊的朋友們都跟下了蠱似的無條件寵她,就如秦昭、陳舒華之流,人緣也出奇的好,周圍雨后春筍地不斷冒出新的朋友,如果沒有兩家聲名遠播的聯姻,她的追求者恐怕能組一個連。
正因為了解她,周乾才堅決不同意離婚,一旦最后這點羈絆斷了,她就會野得毫無顧忌,身邊再有新人,天性/愛玩兒的狐貍不一定能把持住。
祝染皺眉,快沒耐心演了,理直氣壯,“你又沒給我告白,沒有告白的關系就不叫談戀愛。”
“沒告白?”周乾好似不可置信,緊緊盯著她,聲音冷極了,“你再說一遍,我沒有告白。”
見他跟看負心漢一樣的被渣表情,祝染仔細回憶了一遍過去,難不成他告過白?不可能啊,要是告過,以前那么喜歡他,怎么可能會忘。
她懷疑地看他,“你什么時候告過白?”
“你高三那會兒,我給你補課。”周乾臉沉如水,目光撇開了一下,冷淡道:“給你講過一個函數方程。”
祝染啊了聲,回憶起年少的事,頗為怨念,無語道:“你給我講過的各種公式沒有一千也有幾百吧。”
周乾簡直是她的童年加少年的痛苦回憶,想出去跟秦昭他們玩兒,被他按在家里做作業,初中的時候各種東躲西竄,都能被他逮住。
后來大些了,就找到了讓他教自己的樂趣,常常“以公謀私”地調戲他,做對了要讓他親親獎勵,雖然很多時候都不會得逞,但那會兒她簡直樂此不彼,蠢得要死。
瞧她無謂得如此坦然,周乾直接氣笑了,長指按了按擰得不能再緊的眉心,像是咬了后槽牙,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那個函數的圖形是個愛心,別告訴我你忘了。”
啊?!
什么時候???
祝染懵懵然地,像只迷糊找不到方向的狐貍,周乾冷冷地提醒她,“在你高三那年的情人節。”
當時她快成年了,祝家會給她舉行成人禮,想著也該讓她知道,他們是有情意在的,不是像其他人那樣,從善如流地被家長安排的冷冰冰的聯姻。
“啊。”祝染恍然想起,“就是很長一串很難解那個?”說完,她瞥了他一眼,非常學渣地泰然自若,“哦,我以為你在侮辱我。”
騷啊,這得什么外星人腦子才想得出來,用數學公式給學渣告白。
一看就很復雜的東西是她這種凡夫俗子能解出來的?那會兒她很生氣,覺得他故意給她出難題,所以把圖畫出來后,她根本沒注意那是個心。
她理所當然地為自己開脫,這根本不是自己的問題,當時周乾帶著她邊算邊標坐標,一張紙被她狗爬的草稿勾得亂七糟八,導致那顆心非常地沒有存在感,換張干凈的紙肯定能看出來。
“……”
小狐貍一臉“我沒錯,都是你的問題”的表情,周乾低頭哂笑了下,往后靠到門邊的墻,出神地盯著頂上的燈看了會兒,自我譏嘲地開口:“可是我問你懂沒有,你說懂了,你是不是還親我了?”
就挺可笑的,自以為這么多年他們在談戀愛,結果連他的告白都是在對牛彈琴,一腔含蓄愛意拋給了瞎子看。
聞聲,祝染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我親你是叫你閉嘴。”
說懂了,那不是大小姐常用的敷衍大法么?跟“知道了”“明白了”“對對對”一個意思。
當時他問她懂沒有,她特不耐煩地撲到他懷里,口里連連說著“懂了懂了”,趁機在他唇上親了口,試圖叫他閉嘴,難怪他那回不再滿假仁假義的“你還小”、破天荒強勢地扣著她后腦勺回吻,激動得不行。
那會兒她還以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兩人一沉默下來,這層樓遍半點聲也沒了,深夜的馬路基本沒什么車,連汽車鳴笛聲也沒有,只剩下樓外翻涌的江水在不遠處唱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