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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窣衣料摩擦的聲音,攬著祝染的手臂收緊,周乾低下頭,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再到鼻尖唇角,帶著莫名示好的調情味道。
祝染突然重咳一聲,燈應聲而亮,她推搡身前的男人,板著小臉,語氣冷嗖嗖:“你讓開,我要回家了?!?
她說的是祝家。
周乾退開了些,微垂著眼,眼神深沉,“染染,我們好好聊一聊?”手上始終沒有松開祝染,對風險莫名的直覺,今晚不能輕易讓人離開。
“我們沒什么好聊的?!弊H痉藗€白眼,突然想起什么,意味深長的目光往他上下一掃,細軟聲音拖腔帶調地:“好歹也是有過百日恩的一日夫妻,好心提醒你一下,你那樣沒日沒夜的加班,請注意身體哦。”
以后周家要是絕后了,這么大的家業可沒人繼承,說不定就便宜祝鈺黃雀在后的兒子閨女啦。
聽起來有點陰陽怪氣,心知狡詐的狐貍可不會這么好心,但周乾緊繃著的那根弦卻沒由來松怔一下,無奈笑了笑,聲音溫和:“那我先送你回去?”
后面一段時間,都不會很忙,有時間慢慢哄。
“不要你送。”祝染收起表情,臭著臉拒絕。
“那讓司機送你?”男人適時退步,聲音潺潺溫柔,“女孩子晚上開車不安全。”
“……也行。”祝染不情不愿答應,知道周乾那愛當爹的德性,自己一直拒絕,就別想走了。
大晚上的,周乾多少不放心,跟著小姑娘送到車庫,目視她頭也不回地上車,“砰”地一聲——車門被負起摔上的聲音,心里跟著“咯噔”一下,太陽穴不安跳動。
沒見她開過的粉紅小跑揚長而去,他立在原地站了許久,才擰著眉上樓,這段時間不眠不休地在忙,回來就與家里姑娘吵一架,這會兒張牙舞爪的疲倦潮涌般席卷而來。
下意識去主臥,打開燈,周乾神經敏銳地繃直,快速將各個角落掃了一遍,被她當裝飾品放在柜子上的稀有皮包包不翼而飛,沙發跟床一反常態地整潔,床頭零食架空空如也。
乍一看房間與過去沒有兩樣,她搬來之前,就提前準備了全套的用品,無外乎女孩子的零碎用品,衣帽間爭奇斗艷的衣服化妝品全都沒了。
周乾凝神看著,驀地轉身,拿起車鑰匙迅速下樓。
這個點,路上車不多,更沒什么人,他緊握方向盤,冷白的手背青筋明顯,視線專注地注視前方,踩著油門避開零星的車輛,黑色轎車殘影如豹地沖往梧桐巷方向。
——
司機將祝染送到祝家主宅大門外,復古式別墅里燈火稀疏,祝譽跟盛媛估計都睡了,剩下的指定是周乾的同類祝鈺,她往上瞥了眼,嚼著口香糖用下巴點了點不遠處,“先不走,等一下。”
司機小哥不明所以,雖然很想快點下班,但雇主的話就是工作內容,卑微社畜只能面不改色點頭:“好的祝小姐?!?
她拎著行李箱進門,祝譽和盛媛被家里阿姨叫下樓,老兩口瞧著從天而降的閨女,睡眼惺忪地揉眼睛,懵懵然開口:“染染怎么回來了?”
“這會兒回來做什么?周乾呢?”
“爸、媽,我要跟周乾離婚?!弊H締蔚吨比霙_進血雨腥風的話題,悠閑往沙發坐下,將手里的一份協議扔實木茶幾上,抬頭望著他們,乖巧無比的表情說著不是人說的話:“協議都起好了,就等周乾簽字啦?!?
可憐淺覺淺眠的中年夫婦,還沒從前一個地l雷中醒神,又被她突然轟來的一炮炸得“神清氣爽”,精神得不能再精神。
盛媛女士先反應過來,一口氣直充腦門,冷冷地瞪著她:“大半夜你跟我玩兒過家家呢?”平日里精致到每一根發絲的秀發,這會兒被忽視得徹底,隨意往而后一撩,“你們才結婚多久?說出去也不怕讓人看笑話?!?
沒什么脾氣的祝譽推正著急忙慌戴歪的眼鏡,頗為無奈地看向自己閨女,語重心長:“你媽媽說得對,染染啊,你已經結婚啦,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胡鬧,離婚這種話不能瞎說。”
祝染像個不速之客,深夜到家,原本已沉入黑夜的住宅,一盞接著一盞,燈火通明,將周圍風水講究的園藝照得薄光朦朧。
半點不意外父母這樣的反應,祝染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體,傾身將協議往前推了下,這時候骨子里那點世家千金的雅致氣息倒有點“水落石出”的意思,說出的話莫名信服:“我很認真,祝家給我的可以收回去,過去二十多年就當您二位給犧牲我的補償好了?!?
祝譽瞳瞇起眼,打量她。
盛媛松怔,第一次如此認真地審視這個被他們親手嬌慣得不成樣的女兒,好似不可置信。
“犧牲”兩個字,像汽車行駛在平坦馬路上扎到一顆小石子,咯噔一下,知道她說的是聯姻犧牲,這在他們這種家庭實屬稀疏平常,可她卻沒由來口干唇燥。
她身旁的中年男人,滿臉都是對叛逆女兒的無可奈何,嘆口氣、走向祝染,拿起協議,用審查國際合同的嚴謹一行行看下去,眼神漸變。
半響,他抬眸,要笑不笑地看著祝染,“不要周家的東西,讓祝家收回你的所有,染染是真要跟小周離婚?”
他了解自家花錢流水的女兒,沒缺過錢,但實實在在是個小財奴,經常去周家打劫,只是鬧脾氣,不可能輕易拿出她所有的籌碼肆意揮霍。
祝染眨眨眼:“是的,爸爸,你沒聽錯?!?
話音兀一落下,常年刀槍不入的好脾氣面具被不起眼的石子哐當磕碎,祝譽沉下臉,鏡片后一雙老謀深算的眼嚴峻盯著她,“那你告訴我,沒了這些,你還剩什么?拿什么活下去?”
盛媛下倏地扭頭:“祝譽!”然后下意識去看祝染。
祝染面不改色,眼巴巴望著她爹,仿佛在說“您接著說,我聽著”。
祝譽頭回發現,自己并非完全了解自己這頑劣的閨女,突然笑起來,“好啊,咱染染翅膀硬了。”緊接著,他話音一轉,“但你看看你自己,什么都不會,還不如跟你一起鬼混的陳舒華,人家好歹能把半死不活的陳家盤活了?染染,你呢?”
“除了跟周乾結婚,你還能做什么?”
中年男人的連聲質問仿佛從天而降的一道驚雷,劈到祝染今晚的離婚導火索上,迅雷不及掩耳地燃起燎原之火,她豁然起身,歷久彌新的情緒毫無預兆地爆發起來,一通“父慈女孝”地嘲諷:“對,我就是廢物!這不正是你們所期盼的嗎?”
“祝染你閉嘴!”盛媛瞳孔驟縮,驀地提高聲音,從未有過的尖銳。
昔日就算世界末日來臨也要保持貴婦優雅的盛媛女士,這會兒窮圖匕見似的,不顧形象,倒有點普通市井婦女的影子。
“我真長成舒華那樣,你們才著急吧?”祝染眼尾高揚,匆忙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她抬起眼,與出現在樓梯口的祝鈺四目相對,頗為古怪地笑起來,悠悠道:“畢竟祝家只需要一個祝鈺,不需要第二個祝染。”
祝鈺被這椎心泣血的一句話釘在原地,腳下生根,愕然地看著她:“染染?”
盛媛已經慌得說不出話,祝譽同樣震驚不可置信,或許更多是偽裝畫皮被扒掉的惱羞成怒,“啪”地一聲——
“爸!”“祝譽!”
大概臨時卸了力,并不重,祝染眼淚卻直接滾出來,倔強地揚著高貴的下巴,雙眼通紅溜圓地瞪著他們。
祝譽失神一瞬,悻悻地望著女兒,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