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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已經入了夜,沒多久,江隨舟便隨著魏楷來了。
他來時,霍無咎正坐在桌前,百無聊賴地翻桌上的書冊。
因著喝了酒,他的情緒多少有兩分外露,對那書冊不耐煩的情緒比往日更甚一籌。
他坐在輪椅上前后慢悠悠地地晃,將書冊翻得嘩啦嘩啦地想,聽著推門的聲音,便將那書往前頭一推,抬頭道。
來了?
江隨舟聞到了酒味。
你今日去見婁鉞,喝酒了?他在旁側的榻上坐下,問道。
霍無咎點了點頭,單手搖著輪椅往江隨舟的方向走,緊接著又覺得有些礙事,單腿一撐,便將輪椅逼停,站了起來,走到江隨舟的身側,極其自然地坐了下來。
沒喝多少。他說。老家伙年紀大了,酒量比前些年還差,就喝了這么一點,差點讓人給他抬回去。
他臉上表情雖然不多,卻莫名有幾分眉飛色舞的感覺,與白日里見龐紹時那般深不可測的冷肅模樣截然不同。
江隨舟連忙問道:那么就是成了?
霍無咎搖了搖頭。
他還嘴硬著呢。他正色道。不管怎么勸,就是死活不肯。
江隨舟頓時有些急了。
拋開他旁的心思不說,他知道婁鉞對霍無咎來說有多重要。在霍無咎的計劃里,婁鉞的兵馬是極其重要的一環,可以說,沒有婁鉞的兵,他的計策便根本無法實現。
那怎么辦?他看霍無咎眉心凝起的模樣,更加急了。
卻見霍無咎看了他片刻,笑了起來。
眉眼舒展,帶著無法忽視的愉悅,抬手在他背上摸貓兒似的順了兩下。
別急。他說。這不是有你嗎?他現在嘴硬,不過是還沒被龐紹逼到絕路上。但你也清楚,眼下已經有了苗頭,早晚的。
他神情驟變,江隨舟立馬反應過來,霍無咎剛才是在逗他。
惡劣得很。
他虛驚一場,多少有些不贊同,責備道:你嚇唬我呢?
他聲音很輕,即便皺著眉,也沒有多兇。輕飄飄的一句責備,反而讓霍無咎覺出甜來,只覺眼前這人即便皺著眉頭,也是招人喜歡的,極可愛的。
他抱著胳膊,往后頭的軟枕上一靠。分明一副大馬金刀的山大王模樣,卻像是在跟人耍賴一樣。
沒有啊。他口齒清晰,目光清明,帶著兩分懶洋洋的笑,看向江隨舟,說道。
我喝多了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霍無咎:我喝多了,要老婆親親抱抱才能起來;D
江隨舟:躺著吧你。
第81章
霍無咎這幅模樣,哪里像是喝多了的樣子?
對上那雙帶著懶洋洋笑意的眼睛,江隨舟愣了愣,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
既喝多了,就早點兒歇吧。他這般說著,便徑自要站起身。
卻沒想到被霍無咎拉住了。
他一抬手,便握住了江隨舟的胳膊,借著他的力起了身。
他分明是可以自己坐起來的,卻硬要拽著江隨舟,反倒將江隨舟拽得險些摔倒在榻上。
你
江隨舟連忙伸手撐住坐榻上的桌沿,這才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正要開口,便聽霍無咎在旁側道:好了,總之你不用擔心。
江隨舟轉過頭去看向他。
不過,朝中的那些事,我手伸不了太長,估計龐紹真要對婁鉞做什么,我也無法第一時間得到消息。霍無咎說。
江隨舟點頭。
這些你都放心。他說。我自一早察覺開始,就一直讓人盯著。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我立刻就知會給你。
霍無咎應聲:有你在,我就可以放心了。
他眉眼帶著未褪盡的笑意,語氣也輕飄飄的,但江隨舟卻不知怎的,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一種信任和認真。
他也篤定地點了點頭。
便見霍無咎往旁側的靠枕上一歪,道:我倒是有件事一直想不明白。
什么?
江隨舟問道。
霍無咎單手隨意地翻弄著手邊的書冊,眼睛卻看著江隨舟。
我聽說你父皇挺寵愛你的。他說。怎么讓江舜恒當皇帝了?
這可是問到點子上了。江隨舟雖不是靖王本人,可卻是專業的,估計有些事,靖王本人都沒他知道得清楚。
父皇去得突然,沒留遺詔。他說。他雖不受寵,卻是父皇的嫡長子。父皇一死,我母妃便被暗中害死了,我無依無靠,自然比不得他有龐紹撐腰。
霍無咎嘖了一聲。
可惜認識你得遲了。他道。
江隨舟被他逗得笑了起來。
怎么,早了的話,你要擁兵讓我做皇帝嗎?他說。
便見霍無咎眼睛一垂,似在想什么一般。不過下一刻,他便抬起眼來,單手撐著靠枕,靠近了江隨舟。
這么一想,倒是也不晚。他說。
什么?江隨舟不解。
便見霍無咎盯著他,眸色雖深,卻目光灼灼。
要真有那么一天,你想不想做皇帝?
江隨舟自然不敢將霍無咎的話當成認真的。
在他的認知里,南景注定要滅國,此后幾百年的掌權者,都是姓霍的人。這是封建時代必然要經歷的朝代更迭,也是他們所有人的歷史軌跡。
要真如霍無咎所說
他作為一個穿越者,改變了北梁滅景的歷史進程,自己坐到龍椅上,從此之后便從一個研究歷史的人,變成史書上的君主算了算了,他一個窮教書的,沒這么大的膽子。
江隨舟想也沒想便搖頭道:不想。
霍無咎卻不相信。
真不想?
他離江隨舟有些近,讓他半邊身體都有點緊張。他小心地往后靠了靠,堅定地搖頭道:沒想過。
便見霍無咎看了他片刻,噗嗤笑了一聲。
你還真是他嘆了一聲。
他看出了江隨舟的神色不似作偽,一時間想不通,他那個昏聵的父皇是怎么寵了他那么些年的。潑天的權勢和富貴,只教養出這么個膽小守禮的包子來?
江隨舟看他這般神色,卻不解道:這有什么的難道你想過?
卻見霍無咎不假思索道: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