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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顧長筠抬起眼來,徑直看向他。
不像。他說。霍夫人沒這么小的心眼,平日里屬下招惹他幾句,只要不碰他,他都當屬下不存在。
江隨舟瞥了他一眼。
便見顧長筠看著他,忽然露出了兩分笑。
他今日,反倒是像他頓了頓。
像在同屬下拈酸吃醋。
江隨舟一愣。
下一刻,他毫不留情地抬手,一巴掌落在了顧長筠的頭上。
瘋了吧你。他說。
這日之后,便漸漸有些個大夫陸續來到了江隨舟的府上。
這些人究竟有怎樣的本事,不需江隨舟來探查,一應全交給了顧長筠。有些沒什么才學,奔著功名利祿來的,都被顧長筠早早趕出了府,還有些不擅治殘疾傷病的,也被他找由頭請了出去。
幾日下來,江隨舟陸續見了幾個,試探下來,都沒什么實在的本事。
他也知道,臨安周邊的大夫,但凡有些本事的,都奔著太醫院去了。真要尋良醫,還需再等等,看他派下去的人,在外地探查的結果。
漸漸的,窗外的花樹漸漸謝了,變成了郁郁蔥蔥的綠葉。
每隔兩日,顧長筠都會將探查大夫的結果報告給江隨舟。這幾日,他送來的消息里竟漸漸多了幾分抱怨,說是有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大夫,自稱華佗在世,百病能消,像個江湖騙子。
單看他身后帶著的那個打手一般人高馬大的徒弟,就覺得不大靠譜。
但是這人似乎又頗有些忽悠人的功夫,即便顧長筠有心想要戳穿他,幾天下來,也找不出他的錯漏,光聽這人天花亂墜,還一個勁地硬要見他主子。
顧長筠告訴江隨舟,自己招架不住,讓他意思意思見一見,最好將這江湖騙子快些趕走,好還他個清靜。江隨舟看著頗覺得有點有趣,甚至真想親眼見見,這位江湖騙子是怎樣一番模樣。
于是,他答應下來,第二日一早,便有人將那自找上門的大夫帶到了他的房中。
是個須發斑白,瞧上去六十來歲的老頭。
因著提前得了顧長筠的消息,江隨舟的目光不由得在那老頭身后逡巡了一圈。
便見跟在他身后的那個徒弟,二十來歲的年紀,個子很高,肩膀又寬,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樣,五官生得又正又硬,看上去不像學醫的,反倒像個當兵的。
江隨舟心下覺得好笑,不又得多看了兩眼。
那兩人在他面前跪下行了禮,江隨舟隨意擺了擺手讓他們起來,淡淡問道。
聽長筠說,你有百病能消的本事?他懶洋洋地端起茶盞,淡淡道。需知,本王不喜歡被騙。
說著,他瞥了那兩人一眼,目光一掠,竟看見跟在那老大夫身后的徒弟,竟往后看了一眼,似乎在瞧霍無咎。
江隨舟皺了皺眉:亂看什么?
那徒弟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去,似是忽然被斥責,嚇怕了。
江隨舟的眉頭卻皺得更深了。
在那人飛快收回目光、低下頭的那一剎那,他似乎看到了一抹水光。
那是一個人強忍眼淚、憋紅眼眶時才有的模樣。
第40章
江隨舟頓了頓,眉頭蹙起,垂眼往那大夫的弟子臉上看去。
但這小子頭垂得太低,除了方才一剎那間的一抹水光之外,什么都沒再讓他看見。
江隨舟正欲再看,便聽那老大夫開口道:還請王爺伸出手來。
江隨舟看向他,便見他低眉垂眼,恭敬地候在原處,似在等著給他把脈。
他淡淡瞥了他那徒弟一眼,緩緩伸出手,搭在那老大夫擺出的藥枕上。
你這徒弟,個子倒是挺高。江隨舟收回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淡淡問道。
老大夫將手指搭在了他的手腕上,恭敬笑道:王爺見笑。這小子原是個種地的,前些年自北方逃難來此,得小人救他一條性命,才跟在小人身邊。
說著,那老大夫瞥了他徒弟一眼,道:鄉下出來的,沒見過什么世面,王爺勿怪。
江隨舟淡笑一聲,沒再搭腔。
片刻之后,那大夫收回了搭脈的手,在江隨舟面前恭敬地跪了下來。
說吧。江隨舟抬起手,接過了孟潛山遞上來的熱茶。
便聽那大夫道:小人探過王爺脈搏,略有幾分拙見,只是他頓了頓,接著道。需王爺屏退眾人。
江隨舟垂眼瞥他一眼:怎的,有什么還需私下說?
便見那大夫緩聲道:王爺脈象雖為弱癥,但虛浮于脈象表面,比起染病,似乎還有其他可能。
說到這里,他謹慎地住了口,抬眼看向江隨舟,靜靜等著他接下來的指令。
那目光平靜而通透,看得江隨舟一愣。
他立馬明白,這老大夫是看出了他病癥來頭的蹊蹺。
他心下一頓,目光有些慌亂,第一時間往霍無咎的方向看去。
他沒想到,這大夫瞧上去是個江湖騙子,實際上卻有幾把刷子。
不過還好,霍無咎靜靜坐在那里,垂著眼看書,似乎并沒注意到他們這邊在說什么,想來也沒聽出這老大夫話中的端倪。
此時,他房里人多口雜,除了那個傻乎乎的孟潛山,還有不少侍女小廝。他給自己下毒之事,是他和顧長筠私下商議的,旁人一概不知,自然也不適合公之于眾,讓更多的人聽見。
他沉吟片刻,淡淡吩咐道:都出去。
孟潛山一愣:王爺?
便見江隨舟的目光在那老大夫和他徒弟身上逡巡一圈,淡聲道:這位老先生既想私下跟本王談,本王便談談看。你領這位先生的徒弟去側間,且先喝盞茶。
孟潛山連忙應下,屏退了一眾下人,又躬身將那大夫的徒弟請了出去。
便見房中還剩下個霍無咎。
孟潛山一時有些猶豫。
這霍夫人日日宿在主子房中,如今雖要屏退眾人,卻也不知這位夫人算不算在眾人之列?
他連忙看向江隨舟。
卻不等他動作,角落里的霍無咎將書往旁側一放,徑自按著輪椅,默默行了出去。
孟潛山松了口氣。
這位被王爺放在心尖兒上的主子,自是他招惹不得的。不過也幸好,這位主子雖孤僻,卻自覺得很,讓他這做奴才的,能剩下不少的事兒。
按著江隨舟的吩咐,孟潛山將那大夫的徒弟一路領到了側間的茶室中,請他暫且坐下。
那位霍夫人也被一并趕了出來,自然不能將他晾在一邊。孟潛山一出門,便殷勤地將他一并請到了茶室,給他們二人一人倒了一杯茶。
待倒好了茶,孟潛山便垂下手,侍立在側。
霍無咎的目光掃過了一派拘謹地坐在茶桌另一頭的那人,接著抬眼看向了孟潛山。
這小子的臉上向來藏不住事,最好糊弄不過。
他這會兒雖伺候在這兒,卻難掩面上的著急,一看便是擔心江隨舟房里的情況,想去守著,卻沒得到命令,只好在這兒忍著。
霍無咎淡聲開口:該干什么干什么去。
孟潛山一愣,連忙看向他。
便見端坐在那兒的霍夫人靜靜放下茶盞,眼都沒抬,道:這里用不著你。
孟潛山如蒙大赦。
剛才聽那似乎很會看病的大夫那么一說,他心下便已經懸起來了,只想在門口守著,等著王爺喚他。但是王爺將他一并趕了出去,還要照應著這位主兒,他自然不敢輕易走開。
但這會兒不同了,這位主子發話了!
孟潛山自是知道,王爺不在時,聽這位主子的話準沒錯。他只當是這位主子嫌自己礙眼,匆匆退出去時,還不忘感激涕零,連連沖霍夫人道謝。<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