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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正在琢磨,肩膀被尤利亞卿一拍,和他講了大致的推測。
這一點。他指著其中的貼近北極的某一片色彩,它的地質測年距現在很近,近到只有幾年的時間。這一點啟發了我,但現在還需要驗證。所以,我想駕著鬼車,進入分形時空,不是我們平時去的那一層,而是更深、更底層的地方。他稍稍偏頭,輕聲說,我想請你和我一起去。
江亦愁不假思索:好。
你先別急著答應,我得把后果和你說清楚。尤利亞說,更深處的地方,我曾經去過一次,差點回不來,而且里面的時空是扭曲的,也很難辨別方向。如果你和我一起去,最壞的情況是,你和我都被困在分形時空中,沒有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永遠都沒辦法擺脫。
他抬頭,認真盯著江的眼睛:你愿意么?
江亦愁沒能完全理解這段話背后的含義,但他模糊地感覺到,尤利亞卿的問法,像在尋求一個極有分量的隱晦承諾。
這承諾的答案,很多年前,在夜歌者號上,他就想得清清楚楚。
江亦愁緩而堅定地點點頭:我愿意。
*
兩人開始著手做分形時空的準備,首先要解決的,是方位無法確定的問題。
尤利亞卿做了個懷表一樣的東西,看起來像耳墜,其實是個全息定位儀,它打開是個球形全息投影,以冷星為基準0點,根據鬼車移動距離,按照一定比例記錄絕對位移。
這相當于不被分形時空中的扭曲空間擾亂,重新建立坐標定位系統。
之后要解決的,是目的地時間無法確定的問題。
這一點江亦愁想出了對策。以前他為了幫夜歌者號模擬航路,曾經把現有已知宇宙的星圖保存進數據庫,他提議進行局部對比和整體參照的方式來確定宇宙時間和星球時間。
兩個基本難題解決后,尤利亞不假思索,立即出發。
和以往鬼車的淺層跳躍不一樣,這次鬼車一刻不停,一直往更深處躍遷,深到他甚至懷疑,這個方向永遠不存在底。
以前,地球上的很多人,會有深海恐懼癥。海底幽深的深淵里,陰郁、無光、無邊無際,窗外是龐大的、陌生的水生生物,人處于封閉的、一成不變的空間中,非常容易抑郁。
分形時空,其實和深海很像。
鬼車窗外是連綿不斷的、令人眩暈的絢麗時空,一樣的深不見底,一樣的無邊無際。鬼車里,又是一成不變的數據和分析。
這種極端環境會給人一種錯覺,他們周圍的時間、空間早已停滯,而他們在重復地過著毫無止境的同一天。
有時候江亦愁在想,如果他是個人類,或者他身邊的人不是尤利亞卿,可能早就崩潰了。
進入分形時空后第十八天,他們依據星圖找到了更早時候的冷星。
他們向著這顆近似的星星飛行,看似咫尺之間的距離,整整躍遷了三十八次、連續飛行30多個地球日才將將抵達。
鬼車直接降落在冷星貼近北極的地方,尤利亞連著忙了好幾天,全在架設服務器、布置生產線,忙碌了好久,但第一枚硅晶體還沒有生產出來,他卻忽然提出要折返。
返程倒是很快,根據懷表上記錄的絕對坐標軸,鬼車很容易就找到了他們原來的冷星位于基準0點的冷星。
令他驚奇的是,這顆冷星貼近北極的地方,竟然憑空冒出了一條生產線,和他們穿過長長的分形時空,在不知名的冷星上留下的那條,一模一樣。
尤利亞望著這條生產線,忽然笑了,就像是看到黑暗中的曙光。
他開始拉著江亦愁,越來越頻繁地穿過分形時空,抵達不同的冷星,放置好生產線,然后回歸0號冷星,新的生產線和硅晶體便自動出現。
但他們選擇的時間點不能太久,有一次,尤利亞卿選了個數千年前的冷星,再返回來時,生產線已經徹底風化,連硅晶體都崩解得不成樣子。
往復幾次之后,聽尤利亞解釋,江亦愁終于搞明白了它的原理。
就像一條光路一樣,我們看到的光,是從一個點筆直射出,抵達另一個點,一路上都心無旁騖,對么?
江亦愁點點頭。
放大看呢?
尤利亞走到一個激光觀察裝置前,透過電鏡將激光束放大。原本平滑的、細線一般的激光,放大之后變粗數倍,好像無數光點紛亂地湊在一起。
其實,如果我們有觀察量子世界的能力,會看得更加清楚,光并不是只走直線,它是在極短的時間內嘗試過了各種路徑,所有的光走過的路徑,積分之后,結果是光走直線。
江有些不解:這和冷星有什么關系?
這還多虧了你。尤利亞笑著說,還記得你發現的,0號冷星地表各處地質測年不一樣么?好像是無數個冷星上各出一塊補丁,湊成的0號冷星。最開始,我也只是個推測,會不會,冷星和光的路徑一樣,存在積分行為,在看不見的分形時空里,冷星有無數種路徑,積分后的冷星,就是我們看到的0號冷星。我和你的第一次實驗,就是為了驗證這個道理。
其實,尤利亞只說明了一部分。
從他通過光球,進入分形時空后,他開始推測另一件事:和光路、冷星一樣,我們的世界也不存在所謂的時間,過去、未來,其實都藏在分形時空的褶皺里,而我們經歷的現在,是無數個過去未來積分后的平均態。
不過,要驗證這個猜想,難度就堪比登天了。
尤利亞只能暫時將它拋諸腦后。
對了。
尤利亞從光刻機里取下了一件物品,交給江亦愁,看看這個。
這是他的睡眠晶體,尤利亞把里面的PGO波替換成了新的:他截取了自己夢見江時候的腦波,刻錄進去,還改了個小地方只要尤利亞像現在這樣,滿懷著江無可取代的愛意想念他,這枚睡眠水晶會和他的腦波共鳴,在末梢散發出璀璨的微光。
別人只看得到你的木偶外殼,可我知道,在你心里,住著一個讓人美夢成真的小王子。
尤利亞把水晶交給他,笑著點了點他的胸口。
他漂亮得,像是干凈脆弱的雪湖。
剎那間,江亦愁一直壓抑在心底的東西全部復蘇。
尤利亞熨帖整齊的襯衣,輕輕一撕,就像花一樣綻開,寶石般的扣子清脆地零落一地,顏色極淡的唇,用力親吻就會像滴血一樣殷紅。
他小心過、試探過、萬分難捺地偷吻過,每次的親吻都鄭重到小心翼翼,但從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強硬、壓迫,用最純粹的蠻力釋放自己的心情。
在絢爛的分形時空里,他近乎貪婪地侵略,從指揮凳到控制臺,用人類的方式,一路攻城略地,撕裂尤利亞卿最后的鎧甲。
后來,混亂中,他用力將尤利亞卿抱起,輕輕放進了彈射倉里。
曾經,他被尤利亞卿拋棄,獨自一個人,在無際的太空中漂流了93年的彈射倉。
艙頂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刻痕,每一道都是他想念尤利亞卿的痕跡。
彈射倉是單人設計,其實很小。江跟著擠進去的時候,尤利亞嘴上開了句玩笑,卻張開懷抱攏住他,馴服一般吻江鋒利的眉眼,緩緩引導他橫沖直撞的情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