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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愁看著他,面色有些疑惑,還雜著些明澈的天真。這些蠟燭其實是被封閉在晶體管里的稀有氣體,理論上是不會被吹滅的。
尤利亞卿一直鼓勵,他將信將疑,稍稍低頭,對著蠟燭吹了一口氣。
隨著氣體流動,藍藍紫紫的輝光真的開始爍動,然后漸漸熄滅。整個等離子體蛋糕,也逐漸黯淡下來。
江的眼神卻被瞬間點亮了。他注目著漸漸熄滅的火燭:好神奇。
尤利亞卿指著頂部的采集孔解釋,他在頂部做了觸發開關,吹蠟燭后會形成小斷路,激光激發器會停止工作,隨著溫度的降低,自然會產生蠟燭吹滅的效果。
江反而在意另一個問題:吹滅了蠟燭,我許的愿望就一定會實現么?我剛剛看到,許愿時,您似乎并不高興。
尤利亞低頭,掩飾情緒般將碎發攏至耳后。他沉默片刻,方才開口道:江,有很多事情,是我也沒辦法控制的。
江亦愁的眼神一沉。
不過,即使這之后我還會離開,你也要相信,我會盡一切努力,拼命地找回你。
他抬頭,驀然撞進了尤利亞卿溫柔璀璨的眼睛。尤利亞主動牽住他的腕:來,你跟我來。
尤利亞卿帶他來了艦橋,不知他在控制臺上飛快操作了什么,屏幕中央忽然彈出冷星的全息投影。
現在,我把冷星設為鬼車的自動返航目標。
右側彈出了一串串設置信息,鬼車將會記錄冷星的射電波,在自動駕駛的狀態下,會一直朝著冷星的方向,自動返航。
冷星,將是它永遠的家鄉。
來,你和我一起按。
尤利亞牽過他的手,放在確認按鈕上,目光透過冷星投影,飄向了遙遠的未來。
失去主人、失去航向的鬼車會追尋著冷星的射電波,穿過浩瀚的星河,再次抵達家鄉,沉睡在冷星地殼深處。
終有一天,鬼車將被他重新啟封,未來的他,會和江亦愁一起,護住他們共同鐫刻的星星。
*
返航坐標設定成功,尤利亞卿卻站在控制臺前,忽然陷入了沉默。
察覺到江探詢的目光,他回身,背著漂亮的星芒,輕輕靠在冰涼的控制臺上:其實今天,我準備了一份禮物。我還以為,你的生日愿望會和我準備的禮物吻合,沒想到
尤利亞坦然道:我之前挺對不起你的。
他驀然低頭,那一瞬,比窗外星云的柔光還要溫柔。這道溫柔的、動人的光,牽引著江,讓他不自覺地靠了過去。
尤利亞忽然面向他,認真說:從現在起,你不是Hope0001,你只是你自己。希望以后,你能保持信念,做一切你真正想做的事情。
江有些茫然,他不明白這句話的背后意味著什么,直到那句熟悉的暗語再度響起。
海洋,落葉,微風,玫瑰,歡笑,溫暖,夢想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主系統意識似乎被擠占至遙遠的邊緣,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主系統下線,第0模塊激活。但語氣、音調,冰冷得他完全不認識。
行使管理員權利,執行第0模塊銷毀命令。
一瞬間,他腦海里似乎炸開了明光,神經織網里的數據流格外活躍,像是長久以來壓在他身上的巨大枷鎖,完全崩潰。
重要模塊的巨大變動讓他全身的系統都受到了不小的沖擊,江腳下一軟,尤利亞卿上前一步,穩穩地接住了他。
我怎么了?
沒什么。尤利亞在他耳邊輕聲安撫,以后,你就是徹底獨立的智能生命。你有意識,有思想,希望你的每一個決定,都理性又善良。
他稍稍松開江亦愁,坐回控制臺前的指揮椅上。
長期處于發出指令的位置,為尤利亞洗練出了一種果決、堅定的姿態,單是他放松坐回指揮椅,這么一個簡單的姿勢,舉手投足之間,都透著一種游刃有余的信念感。
江亦愁憧憬地前行一步,一切我想做的決定,都可以么?
尤利亞神色淡然:這也是你可以獨立思考、決定的問題。
從很久很久以前開始,我每次想到你,就又高興又難過,我沒辦法控制自己,好像從很早很早開始,就徹底壞掉了。
江單膝跪地,近乎虔誠地仰視他,他淺淺頓了頓,謹慎地問:尤利亞卿,我可以喜歡你么?
尤利亞低頭看著他,目光就像溫涼的月光,他輕聲問:如果我說不可以,你會停止喜歡我么?
江亦愁無聲地搖頭。
尤利亞輕笑道:所以,你不是自己做好決定了么。
他的手松松落在膝上。
江捧起那雙修長、白細的手,那雙曾經調整過他體內每個元件的手,謹慎地親吻他的指尖。
尤利亞沒有閃躲,他親了一次又一次,又沿著指尖、骨節、手背的輪廓,一點點拓印。吻過手腕后,他的視線緩緩上移,落在尤利亞卿的臉頰。
上一次親吻,他藏了許久的隱秘心思被發現,他不被認可,又急又怒,一定給尤利亞帶來了一段糟糕的回憶。他絕對不會再犯那樣的錯誤。
他輕輕起身,貼近一步,抬手將尤利亞的耳發輕柔別好,整個過程,尤利亞雖然沒有注視他,但他低著頭,默然包容著。
他俯身,在尤利亞卿的耳廓,試探一般,輕輕啄了一口。
尤利亞真的沒有抗拒,他像第一次嘗到甜果子的人,一口一口,嘗遍尤利亞的每一寸耳廓,然后沿著下頜線,纏綿地尋到了他的唇。
吻上的那一剎那,他全身像過電一樣,仿佛是無比干壑的荒原,迎來了第一次的甘霖。他越吻越大膽,最后竟然將尤利亞卿整個抱起,放在高高的控制臺上,面著漂亮的星海親吻他。
他像個頭一回得到寵愛的小孩子,熱烈地貪婪、索取,可他抱著冷軟的尤利亞卿,又找不到更進一步的方法。
也不知哪里冒出來的突發奇想,他腕上的光纖絲忽然抽出,沿著尤利亞的脊背,爬上他白皙的、優雅的脖頸,極其輕柔地刺進了那片極其柔嫩的皮膚。
他很快找到了尤利亞卿的迷走神經,光纖絲輕輕嵌入他的神經織網,結合的一瞬間,尤利亞閉著眼睛,似乎輕微地吭了一聲,而后便是鋪天蓋地的數據灌流,從他的神經網絡起,經由光纖絲,一遍遍沖刷對方的神經網。
神經網被侵入的感覺其實很難受,不過他的神經織網最初的來源就是尤利亞卿的神經回路,嵌合壓力要小上很多,他也是知道這一點,才大膽進行了接合。
即便如此,尤利亞卿還是有些被影響,他勾著江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一般,人類不是這么做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