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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夢悠之前也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一時不知該如何處理,只能暫時冷他一陣子。
江一開始覺得自己占理,憋著一口氣,愣是硬撐著也不和他說話,結果整整好幾天,他倆一句話也沒說,有什么必須要知會的事情,倆人都心照不宣地通過阿諾來傳話。
江的身體做好了,海夢悠思慮再三,留了張紙條,讓他換上試試,自己卻和一幫工作機器人呆在冷星上,一整天沒回鬼車。
他倒不是生氣,只是冷星的基礎編碼出了些問題。
從很久以前開始,Hope就開始自我迭代,他用來自我編程的語言也隨之進化,早就不再是常規的計算機語言。
Hope,也就是江亦愁,他經手冷星項目之后,雖然項目大大優化,但問題是,他對機械編程時,指令無比精簡,用的語言也完全不一樣,等海夢悠重新介入項目,竟然罕見地覺得有些棘手。
回程路上,他一直思考著要不要和江說這件事,但想到那天江被迫嵌入命運嵌合網的情形,這念頭又被他自己否決了。
輕型飛梭返回鬼車,他剛掀開駕駛艙門,猝不及防撞上了江亦愁。
他倆尷尬地對視一眼,海夢悠立即輕飄飄轉開目光。江一語未發,抬手扶了他一把,幫他從飛梭上下來。
這時候海夢悠才模模糊糊地想起來,接駁口沒鋪設電磁驅動設備,江能完好無損地站在這里,應該是換上了能獨立活動的新身體,特地過來給他看的。
我聽阿諾說,冷星上遇到了些問題。江避開他的眼神,低聲說,需不需要
海夢悠落地,正巧輕輕掙了他的手:不用。冷星的事情,你還是不用多擔心了。
他剛剛掙開,手腕卻立即被人攥住。
是不是無論怎么樣,您都一樣地嫌棄我。
我沒有
您堅決不讓我參與冷星的事情,連我的喜歡都是錯,我知道這是為什么。我一個笨拙的,怪異的機器人,竟敢想要理解人類情感,奢望您能或多或少地依賴一下我,真的是真的是他閉了閉眼睛,癡心妄想。
海夢悠試著解釋:不,你誤會了
我能幫你的。我可以幫你。我有用的。
他眉頭輕鎖,即將要搖頭回絕的一剎那,江忽然捏著他的肩膀,原地旋轉,兩人的位置掉轉,江亦愁一躍登上飛梭,哐一聲關上了艙門。
江!你!海夢悠拍著艙門玻璃,但江亦愁已經接入了駕駛系統,飛梭騰空而起,接駁口緩緩打開。
混賬!眼見江要做傻事,海夢悠立即回身,上了另一架飛梭。
嗖一聲,江的飛梭直朝著冷星而去,海夢悠緊跟在后,兩架飛梭在空中騰挪躲閃,不知不覺,竟來到了位于北極的冷星建設樞紐。
暗夜窒息,地面盤亙的電磁單元生產線仍在有序生產,江的飛梭停在生產線旁,他下了飛梭,徑直往中央服務器走。
江亦愁雖然從沒來過冷星,但這里一點一滴全是他親手設計的,路徑、物理結構他無比熟悉,沒費什么力氣就抽出了控制光屏,很快找到了問題所在的地方。
現在,只要接入主電纜,他就能對冷星的底層代碼進行改寫。
他緩緩舉起胳膊粗的主電纜,這時候,海夢悠的飛梭離地還有好幾米,他顧不上停穩,徑直跳了下去:別!
第59章 第0模塊 Hope0001,生日快
海夢悠趕到的時候,一切為時已晚,江已經把自己連入了冷星系統,整顆冷星以中央服務器為中心,一圈圈向外,整個光路漸次點亮。
他原本跑著的步子慢下來,緩緩停了。
那一瞬間,海夢悠在想,是不是他做什么努力,都沒辦法擺脫既定的軌跡。
他的一切堅持、要求,好像都在弄巧成拙,反而推動著事情朝著他不愿意的方向發展。
很快,他的眼瞳驟然縮緊接入系統的江亦愁似乎有些異樣,他一個箭步上前,在江整個失控前,一把抽開了主纜線,輕輕兜住了他的身體。
半個小時后,他把徹底宕機的江亦愁帶回了鬼車。
前些天,冷星系統就出現了問題,他邊學邊改,進度不是很理想。晚上離開的時候,想著反正也不會有人啟用改到一半的系統,就略微偷懶,直接回了鬼車。
誰知道江竟然會為了證明自己的作用,二話不說,直接接入半成品系統。
海夢悠把他抱回第一實驗室臺子上,拆開他的軀殼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江的神經網絡毀了一小半,體內的數據流也靜止不動,越靠近神經織網,損毀的越厲害,打開顱頂時,由于過度驚訝,他近乎窒息。
電子額葉最重要的,保存著Hope0001獨立人格的電子額葉,竟然燒了個精光!
即使物理上他能恢復電子額葉的構造,可毀成這樣,他不知道江亦愁的獨立意識還能不能留下,又能留下多少。
他一邊重新排布著硅元件,一邊在心里悔恨。他后悔自己的舉動,后悔沒和江早些說清楚,有一陣子,他心里竟然冒出了奇怪的想法,讓其余的事情都去見鬼,他只想讓江好好地醒過來。
他操縱機械手的動作停了片刻,在空中微微顫抖著。
從小,海戒寒就不喜歡他,這也是為什么父母離婚時,他選擇跟著索菲的原因。
雖然海戒寒嘴上從來沒有說過,但明里暗里,海夢悠感覺得到,海戒寒覺得他和他母親索菲很像,總說他們一輩子,為了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活,過得談不上高不高興、快不快樂,太沒有寄托,這種人,要么成圣,要么成魔。
這句話,仿佛是一直套在他身上的枷鎖,他總是時刻提醒自己不要像索菲一樣,逼著自己先考慮他人,先顧慮別人,現在回想起來,從小到大,他學了那么多、保護了那么多,但從沒有一份欲念,出發點是他自己。
意識到這個想法后,海夢悠從掃描電鏡后離開,幾近震悚地看著江亦愁。
這好像是他長這么大以來,頭一次這么自私。
難道,江、Hope在他心里的份量,不知不覺間已經茁壯、壯大,甚至大到徹底壓倒了他心中理智、公允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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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理恢復耗費了足足半個月,系統調試又是兩個月。
江亦愁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海夢悠只披了件外套,眼下隱約有些淡色的烏青,正在替換他燒毀的晶體元件。他疲累地揉揉眼睛,甚至沒注意到江已經醒過來了,還是江輕輕拽了下他的袖角,他才注意到變化。
海夢悠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江?
江亦愁點頭。
我是誰?
尤利亞卿。
你如何做出結論?
江頓了片刻,海夢悠的心像被人拉緊了,只見江沉思片刻,才緩緩說:我能模仿人類的長短期記憶推論系統,結合個人知識庫和全局數據庫進行推論,您吻合歷史上給予的描述,符合個人知識庫中的認識,所以經過綜合判斷,您是尤利亞卿。
海夢悠長舒一口氣,他一點沒松懈,接連通過問答調查了江的幾十個輔助系統,確認他恢復地完好無損后,這才張開胳膊,深深地擁住了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