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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神被轉移,沈白幸起身披衣,推門站在庭院中。但見黑黢黢的天空已經完全被紅光滲透,混合著魔氣和靈力的絲線密密麻麻,如牢籠般包圍天厄城。
身處陣中,沈白幸看不清全貌。他召喚出忘歸,劈開還未成形的大陣,抱著獅子貓浮在空中。曠野、青山盡數匍匐于腳下,被法陣籠罩在內,邪氣四溢的紅光一眼看不到邊際。
腦海中,某根弦被觸動。塵封的過往里,應瑄立于山巔,像操縱棋子般擺布陣中的生命,將活人獻祭給深淵的魔物。
山風將發絲吹上面頰,黝黑的顏色襯著沈白幸臉色越加難看。陰陽天煞陣必須要有生靈犧牲,天厄城方圓幾里,能夠操縱的生命少之又少,除非應瑄能從別的地方獲取。
倏地,沈白幸想起距離天厄城最近的一座城池,那座被蠻夷攻陷千瘡百孔的邊陲之鎮。他被自己這個想法駭得血色褪盡,搖搖欲墜幾乎要從半空栽落。
獅子貓在飼主懷里待得好好的,冷不防被揪住后頸,喵!
你認得回去的路吧?
喵?
沈白幸:南蠻攻打的那個城鎮。
獅子貓恍然大悟,這個嘛凜冽的視線凍在貓聲,讓它打起精神,知道!這就帶路!
御風而行,沈白幸數息現身在破敗的城樓上。
大火肆虐過后的建筑坍塌,尸體被燒成焦黑,風中尚且殘留著烤肉的味道。一連幾眼,沈白幸都沒看見活人,反倒是認出了不少死在街上的侵略之兵。這些人身上的傷口不是兵器造成,有好幾個還保持著死前的大笑,倒像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攻其不備,瞬間絞殺殆盡。
能快速屠戮眾多兵甲,除了弄出陰陽天煞陣的主人,沈白幸不做它想。這并不是一場普通的攻城之戰,深淵在背后虎視眈眈的盯著無辜凡人之命。
沈白幸忍不住猜測應瑄要做什么,讓深淵實力大增,推倒通天碑?
然而,不等他理清楚,一具死透了的尸體居然從地上僵硬的爬起來,聞著沈白幸的味舉步。與此同時,城中幾千百姓仿若提線木偶,翻綠的眼珠死氣沉沉,有條不紊朝城中心聚集。
他一腳將尸體踹下城樓,收腿之時,關節經脈忽然滯澀,像是生銹的鐵塊不能活動自如。周遭沒有東西可扶,沈白幸重心不穩摔在地上。
膝蓋和掌心處的皮膚被擦破,獅子貓胡須都驚得顫巍巍,小白,你怎么了?!
腿后遺癥來得猝不及防,沈白幸料到會有那么一天,只是能不能不要在他快要打架的時候啊?!
他十指揉捏腿部肌肉,企圖讓雙腳重新站起,但是隨著力道的增大,雙腿的感知愈發遲鈍。
獅子貓火燒眉毛似的在沈白幸腿上踩來踩去,帶著怒氣道:你腿早就有問題了,一直瞞著貓對不對?
是。
多久之前?
沈白幸雙手撐在后面,享受愛寵的伺候,說:有一年了。
我就說你怎么性情大變,不在屋子里睡懶覺,一年來跑來跑去不安生。感情是知道自己要殘疾,怕坐了輪椅之后,往后余生動彈不方便,提早來肆意江湖呢。獅子貓說話夾槍帶棒,實在是被沈白幸這個不省心的飼主給氣到了。
活了悠長歲月的俊雅男子淡淡道:我殘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氣。
你!
沈白幸深知如何逗貓,只要他愿意,西施天天都炸不起毛。他五指仔細擼貓,嘴唇貼上獅子貓毛茸茸的腦門,說:明天給你小魚干。
為什么不是現在?
那我找找。說著,沈白幸在儲物戒翻找,他左翻右翻,終于尋出一盒魚干。
繼瞎眼之后,沈白幸又殘了雙腿,真所謂一回生二回熟,他不慌不忙將襲擊的尸體通通打下城墻,然后思索要怎么辦。
幾里之外,一長串士兵正火速趕來。沈白幸坐在地上,屁股感知到馬蹄奔騰的動靜,瞇著眼睛瞧去,但見蒼玄國的軍旗在夜風中揚起,好不威風。
他臉色一變,道:趕著來送死了。陰陽天煞陣還在,援軍只要進入法陣范圍,那就是甕中之鱉,必死無疑。
其時,幾千尸體已經聚集完畢,他們的靈魂在死后被拘禁在體內,就是等待這一刻。亡靈帶著無數的怨氣殺戮,被陰陽大陣吸收。霎時,天地變色,粗壯的閃電劈開滾滾陰霾,滿城廢墟被爆成粉末,唯有沈白幸所在之地,因為力法力抵擋,免遭其難。
雷鳴過后,城中心上方裂開縫隙,像深淵巨口,準備吞噬萬物。
裂縫越張越大,就算是沈白幸也扛不住這股力量,胸口似有巨石壓住,呼吸都開始不順暢。他被無形的氣勁卷著要往裂縫里面飄,連忙將忘歸狠插入地面,靈力沿著劍身渡過,同擠壓過來的剛勁相撞,總算減輕了吸力。
他這邊剛松幾口氣,那邊的大軍就浩浩蕩蕩闖入。
沈白幸運氣靈力,提著嗓子高喊:都別過來,離這座城越遠越好!
就差臨門一腳的大軍隨著某個人的動作停止,坐在前邊馬車中的皇家子弟拿出望遠鏡,等看清城樓上的人,眼睛發光,大喊:仙君不要怕,本殿這就帶人來相救!
于是乎,沈白幸眼睜睜看著蕭瑾言那個不怕死的傻貨,站在馬車前面舉臂高呼,全軍聽令,繼續前進。
馬蹄疾馳,軍旗搖曳,密密麻麻的士兵爭相送死。第一個踏入天煞陣范圍的人,跟風箏似的唰的一下吸入裂縫。死亡的開關一旦打開,輕易不會停止。
狂風大作,兵將跟細沙似的,在裂縫面前沒有絲毫重量,被扯到空中。數千乃至上萬精兵,都填不滿這個黑布隆冬的窟窿,那是十分壯闊又悲涼的一幕。他們參軍是為了保家衛國,哪怕戰死沙場馬革裹尸也不會退縮,本該有令人敬佩的歸宿,如今卻死的這般沒有意義。
馬車被卷起,在空中四分五裂,身處其中的人被甩出。要說蕭瑾言這人的運氣是真好,他居然沒有被馬上拉入裂縫,而是好巧不巧的攀住了離沈白幸最近的一堵墻。
這種機遇堪稱幸運神上身。
有了大軍的獻祭,裂縫猛然吐出白光,刺眼的光亮恨不得讓沈白幸摘掉白綃。剛才還恐怖如地獄的裂縫竟然光景大變,就像一個小太陽,肉眼可見的照亮夜空。天煞陣的紅意被沖散,雖然看不太清,但是沈白幸知道這個法陣還在。
毀損到完全辨不出面目的城池,隨著裂縫光芒普澤,竟然一點點的恢復。
宛如時光倒流,活死人從城中心倒退回到原地,已成齏粉的磚瓦碎片堆積在城中。喊殺聲震天,竟是南蠻殺戮百姓的場景,不只是沈白幸,就連獅子貓都被這一幕幕驚住了,這這不是昨日發生的事么?
裂縫繼續增大,歲月回溯的速度逐漸加快,沈白幸看見了他給老婦送面餅的那一天,但是原本應該站在自己的地方空無一人。仿佛意識到什么,淺茶色的眼眸掃向高樓,果不其然,正是他曬太陽的點,圍欄旁空蕩蕩,只有清風送來一片樹葉。
小小白獅子貓被嚇得話都說不清了,緊緊扒著飼主,道:這、這這是啥鬼東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