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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師再等你一盞茶的功夫,要是還不出來,我就不讓你做我徒弟了。
一盞茶后,單淵沒出來。
沈白幸唉聲嘆氣,好餓,看在飯的份上,再等單淵一炷香。
一炷香后,單淵還在渡劫。
沈白幸伸直胳膊腿,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他抬眼看天色,說:午飯之前。
于是乎,沈白幸從早上等到了日上中天,他被曬得臉色發紅,肚子咕咕叫的躺地上。忍無可忍之下,沈白幸找路過的云墨傾要了一塊干澀的面餅,坐在日頭低下啃起來。
面餅渣子順著手指縫掉在衣服上,沈白幸皺著眉毛掀起衣擺彈掉,他每吃一口干糧就要喝一口水,鼓著腮幫子眼也不眨的看著前方。
周圍亂糟糟的,伴隨著啃咬食物的聲音。沈白幸眼睛盯乏了,恰好也吃到最后一口面餅,握住杯子往嘴里灌水的時候,才發現里面空空如也。
喉中干澀,食物難以下咽,沈白幸打算站起來找云墨傾要點水喝。他這邊剛支起腿,容貌俏麗的女修就滿臉笑容走來,小團子,姐姐剛給你摘了點水果,很甜。
沈白幸眼睛一亮。
云墨傾臉上表情更高興了,幾乎是腳不沾地的飛過來,將手中鮮果送給沈白幸的同時,也一把抱住對方,愛不釋手的摧殘白嫩的小臉蛋。
臉頰上的肉被捏得往手指縫里走,沈白幸口齒不清的怒道:擬放肆!
再讓姐姐抱會嘛,自從小團子跟了單大哥,姐姐就沒摟過你,好想念。
沈白幸不依,胡嗦,松開。
姐姐再抱一會馬上松開。
臉上的肉被云墨傾捏起又放下再抓起,成了面團似的。沈白幸小小的身軀沒有反抗的力氣,等對方手癮夠了之后,非常生氣的推開后者,他朝著溪邊走。
身后傳來亦步亦趨的聲音,沈白幸頭也不回道:姐姐不準跟著我!
他的聲音雖然帶著奶氣,但因為語氣果斷,再加上以前上位者的威嚴,即使大打折扣也讓云墨傾愣了一下。腳步聲果然停了,沈白幸松口氣,用衣服兜著水果坐在石頭上。
灰白色的石頭被太陽曬得暖洋洋的,坐在上面十分舒服。赤紅色的小果被手指抓著塞進嘴里,清甜的汁水瞬間爆出,潤濕口腔。口干得到緩解,沈白幸舒服的瞇起眼睛,小短腿輕微晃著。放在衣服上的果子圓圓的,被動作一帶四處滾動,其中一顆噗通一下就落進了水中。
沈白幸望著那顆紅紅的果子,正是他十分愛吃的,心中舍不得,遂從石頭上跳下來打算去撿。彼時,凌云宗等修士正圍坐一團,估計在商量怎么從秘境獲取機緣之事,沒有分心到沈白幸身上。
三歲的孩童看著清澈見底的溪水,踟躕了一下,雙腳站在岸上,伸直了胳膊去夠。手臂伸入水中,離果子掉落的距離還有點距離,于是沈白幸更加傾斜了身體。
恰在這時,單淵渡劫的地方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天雷盡收,一股靈力急速爆開。
屬于金丹期的威壓被每一個修士感受到,沈白幸雖然沒有法力,但看到徒弟扛過雷劫就意味著進階成功,他心中一喜,腳步微抬,想去找徒弟。
不成想,鞋底剛踩上地面就打滑,沈白幸的身體就失去平衡,感受到失重感,他手忙腳亂的想抓住東西,但什么也沒夠到,最后噗通一聲掉進了溪流中。
這溪水看著清澈見底,實則比沈白幸的個子還要深,剛才那顆果子是掉在邊上被水草攔住了,眼下一個大活人掉進去,水草攔不住,只能咕嚕嚕的掉到最下面。
像每一個落水人一樣,沈白幸第一反應是掙扎跟呼救,但他已經在水里了,這樣的行為除開嗆水再也沒有其他效果。大量的水流順著鼻腔嘴巴灌進,痛苦的窒息感隨之而來。
淹沒在水中的身軀伴著時間的流逝而漸漸停止掙扎,沈白幸沉在水底再沒了反應。
意識從身體剝離,溪水流動將他的衣擺搖曳。從前法力傍身,沈白幸從未嘗過溺水的滋味,沒想到一朝靈力盡失,各種倒霉之事接踵而至,先是被蛇咬掉落懸崖,再是誤食果子變成小孩經歷各種危險。他總以為自己要么死的轟轟烈烈要么永壽無疆下去,就像昆侖山的雪那樣萬年不化,度過漫長的時間。
沈白幸曾經思考過自己的死法,但這其中從沒沒有是被活活淹死的。似乎被天道召喚以來,他就沒了好運氣。
殘存的潛意識中,靈魂還保留著自己的記憶。
一聲嘆息從耳邊傳來,玉微,你讓開。
聽見玉微這個稱呼,沈白幸反應了一會,畢竟已經很久沒有人那么叫他了,上次頻繁聽到還是五百年前。他睜開淺茶色的眼睛,才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往生天,陷入了回憶。
初雪般的長發從肩頭垂至腰際,面容絕世的玉微仙君伸開雙臂攔在黑衣男人面前,淡淡道:應瑄,你不該去深淵的。
我沒受傷,去深淵也是為了幫你。
玉微拉住男人的手掌,他的手骨偏薄偏細,兩手交疊在一起的時候,顯得格外瘦弱。但就是一雙這樣骨架細長的手,執著一柄鳳凰骨鍛造的長劍,令修仙界跟魔族聞風喪膽。玉微仙君長著一副少年身骨,容顏永駐,眼尾輕輕上挑的時候,流露出連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強制意味,都說了,這些事情我能夠解決,你為什么不聽我的?
應瑄見人這副神色,眼中柔情退了幾許,在觸及到那雙淺茶色眼眸的時候,又不自覺的放低語氣,說:這次是我錯了,不該害你擔心。他伸手摸上對方的眼尾,用帶著薄繭的拇指擦在發紅的皮膚上,瞧你,不就這一次么,至于拿出你往生天主人的架子來對付我?
玉微仙君撇開臉,不讓男人摸他發紅的眼尾,道:我沒有。
還不承認,你每次生氣眼尾都會發紅。
玉微也知道自己一生氣就愛紅眼尾,但自己知道是一回事,被別人說又是另外一回事,只是情緒變換太快,往后會改掉的。
應瑄點頭,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
往生天的日子無聊又冷清,在沒有應瑄之前,沈白幸覺得一個人也無所謂,但自從這個男人從太虛中走來,沈白幸在不知不覺的對后者產生了依賴感。他比應瑄矮一截,但總是喜歡跟在他身旁,大多時候都是淺淺的笑著,他們走過往生天的每一個地方,踏過昆侖山的每一寸雪。
那時的沈白幸以為,他們兩個會永遠這樣互相陪伴下去,直到神州戰火四起,深淵動蕩。天地間的貪嗔癡欲等負面情緒大漲,化作養分進入深淵,滋潤著這里面魔物,實力大增的魔族不甘于龜縮在灰暗不見天日的深淵,他們渴望活人的生命修士的魂魄,開始紛紛沖向人間。
應瑄以身犯險去深淵屠戮一批魔族,就是為了減少無辜生命的消失。
面容俊朗的男人抬手摸在雪白的發絲上,他用手指勾起柔順的長發放在鼻尖輕嗅,緩緩道:玉微,你有想過離開往生天嗎?
沈白幸坐在搖光殿前的樹枝上,腳下是萬丈高空,白云悠悠。頭發被捏在應瑄手中把玩,那雙手順著發絲按在太陽穴的位置,輕柔適中的力道讓沈白幸舒服的往后面靠,他枕上應瑄大腿,疑惑著說:我為什么要離開往生天?
幾百上千年待著同一個地方,你難道不想領略其他風光嘗試人間冷暖?
我想。沈白幸說,他從應瑄手里把頭發抽回來,但我不能離開,從我來到往生天的第一日,冥冥中就有人告訴我,除非我身死,否則就要永遠成為這搖光殿的主人。庇佑修仙界,保護黎民是我的責任,我不知道自己從哪里來又該往哪里去,只記得一睜眼,眼前就是這昆侖雪山。
你常跟我說,凡人從父母的期望中出生,或許我的存在就是因為蕓蕓眾生。
沈白幸很少一次性講那么多話,他更多時候像個涉世未深的少年,老是聽應瑄同他說志文趣事,還是第一次這么說心里話。本以為應瑄要感動的,沒想到對方屈指彈上他飽滿白皙的額頭。
沈白幸皺著眉毛瞪他,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