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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具英還是分神細看。
師父身上的長袍綠底金紋,奢華到令人頭昏腦漲,一眼看過去都不知該說是個什么種類的花紋。側(cè)腰處暗繡著某個奢侈品牌的Logo,他老摸來摸去的就是那塊兒,生怕別人注意不到。
這衣服哪兒來的。明具英確實忍不住要問。
師父終于等到這問題,十分快樂,努努嘴道:韶頁送我的哦。瞧瞧這個花樣,這個質(zhì)感,這個腰身,太炫了。沒有一條老蛇會不羨慕我。
明具英雖然目前事事都在狀況外,但唯獨這點還是可以確定的,皺眉道:不可能!肯定是瓜哥送的。
師父大怒:愛信不信!哼,要不是這長袍加持,讓為師感覺身心舒暢,功力大增。哪能這么輕易地收服颶獸!
明具英愣了愣:颶獸?
他喚時下意識地看向了仍在韶頁懷里蹭蹭弄弄的玩偶小熊。
而小熊聽到這兩個字,也確實扭過了頭,同他對視了一眼,甚至揚了揚那不存在的下巴。
颶獸是它的名字?
那小熊見他盯著自己不放,眼神中露出一絲露骨的厭煩。明具英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這個小黑豆子眼到底怎么能傳達出這么多感情?還沒一個正面的。
此時何不樂已收整了那些不用的玩偶,他和師父一樣,看起來心情格外好,念道:有獸,狀如犬而人面,善投,見人則笑,其名山犭軍,其行如風(fēng)。山犭軍,這似乎就是它古時的名字。不過聽明大師說,百年前此獸被曉照山的山神收至麾下,重名為颶獸。主要嘛,是為了好念。
小熊瞥了何不樂一眼,似乎對他用背書點破自己身份感到不屑,冷哼一聲。
明具英眼神雖已傻了,但還是有在認真聽。
他向韶頁挪了幾步,更近地盯著那只仰起頭的小熊:就是說,這東西還是個,古老的怪獸?
師父在旁嘖道:什么古什么老什么怪。它同山犭軍還是相當(dāng)不同的,古時怪獸早經(jīng)過一輪神魂寂滅,不存在了。這颶獸是我們曉照山土生土長的靈獸,至多也就有那山犭軍的些許特征吧,還是非常本地化的啊,本地獸。
何不樂從善如流:是是,曉照山實在是妖杰獸靈。
明不白滿意地頷首,再瞥了一眼明具英,嗤笑道:不過,此獸也的確不是個安生東西,鬧騰的緊。老八,你別老愣著,好好看看它。
明具英要能不愣著早不愣著了,就算師父不說,他也看不下去這個猥瑣熊仔貼著韶頁不放。
可這個什么颶獸到現(xiàn)在攏共發(fā)了幾次聲,雖然百分之八十是對自己說的,但內(nèi)容中百分百都是攻擊性語言,而且但從眼神來說也很不友善,對自己敵意非常重。
再說,這東西要真是白條,那最近它對自己說的最多的話,就是離韶頁遠點。
現(xiàn)在這東西直接躺在了韶頁懷里,能留給自己的估計該直接變成給我滾遠點。
但現(xiàn)在有了師父撐腰,再加上韶頁也莫名投來了鼓勵的目光,明具英做好準(zhǔn)備,伸手把小熊揪了過來。
意外的是,颶獸并沒反抗,也不掙扎,只是瞪著小眼睛,真像個玩偶般,給明具英舉著。
明具英安心了一點,他看看韶頁,看看小熊,看看小熊,再看看韶頁,又嘗試著叫了一聲:颶獸?
韶頁對他笑,走到他身邊,跟他一起看著小熊。
然后你們說明具英咽了口唾沫,它是我的白條。也是韶哥的戒指。
嗯。韶頁抬指敲了敲小熊的腦袋,隨意地重復(fù),是你的白條,也是我的戒指。
那么,誰能給我解釋一下明具英把小熊拿近了些,細細盯著那雙小眼睛,同時說出了憋了半天的三個字,為什么!?
一陣安靜中,每個人都在思考怎么開口。
此時,和明具英互瞪許久的小熊動了動鼻子。
接著,他再次發(fā)出來那奶呼呼的童聲,大聲喊道:打!
明具英眼前猛地飛來一腿。
他咚得倒了下去。
這該是夢境。
明具英能確定這點,是因為他在疾馳。以人類絕無可能達到的速度。
他的周身,湖光樹影皆如梭而逝,只有呼嘯的風(fēng)聲常伴。他不時停下,百無聊賴地玩耍片刻后,就再度馳走。他是風(fēng),需要的只有這充盈全身的解放感。
直到撞上了一雙眼睛。
他不知自己為何會闖入這里。這是雙沒有溫度的眼睛,蘊著不合年齡的郁色,是掐熄生命的光亮后才會有的悶沉。簡直要將他也一同淹沒。
他是厭煩這種眼神的。他厭煩一切與靜與深有關(guān)的東西,便又想開始跑。
卻無法動身。
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困住了。
但很快他做什么都很快他便說服了自己去忍受這種禁錮。
因為他知道,這雙眼睛歸屬于一個凡人。凡人的生命對他而言不過一段山間漫步,只要稍作小憩,很快就能等到解放的一天。
而他沒想到的是,來的更快的,是這個凡人的變化。
在他看來,那幾乎是一瞬,就在他愿接受禁錮的瞬間,一股壓抑已久的生機和熱情從男孩的眼中破殼而出。
那個男孩是那么忙碌,忙碌到不肯放過任何一秒,一直在擺弄著一些奇怪的工具,制造出一些他從未聽過的動靜。
他并沒有辦法理解男孩醉心于什么,但他感受到了活力,無窮無盡的活力,這種活力似乎重新帶他奔跑起來
明具英猛地坐起了身。
他低下頭,緩了一會兒。
剛才,他是看到了少年時代的韶頁?
對,那是韶頁,絕對沒錯。即便
明具英抬起頭,正同那雙夢境中的眼睛相對。
即便在夢中,他只看到了一雙眼睛。即便這雙眼睛現(xiàn)在沒有化不開的郁色,也沒有無限迸發(fā)的狂熱。他也知道,那是韶頁。
明具英啞啞地喊了一聲:韶哥
這里是他的房間,他的床上。韶頁坐在床邊,早在等他醒來。聽他聲音啞,就遞過去一杯水:嗯。
明具英接過,悶了干凈,再低聲道:我做夢了。
夢到什么?
夢到了你。還有明具英微微側(cè)頭,他早看到了躲在韶頁身后,探出半張熊臉的颶獸,它。
是嗎?韶頁順著他的視線,輕輕把颶獸揪到兩人中間。
明具英低頭看著颶獸,頓了頓后,突然搖頭道:不對
什么?韶頁配合地提問。
不是夢到它。明具英感覺喉嚨還是很干,但腦中的混亂卻逐漸平息,而是夢到我,就是它。
接著,他又搖了搖頭:還不對
明具英抬起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那個白色的玩偶小熊。
小熊在盡力裝乖,但還是擋住了他的手指,給了他一個鄙視的眼神。
明具英知道它要說什么,這并不是他讀懂了黑豆眼里的情緒,而是有一個聲音自然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腦中,再由他敘述出聲。
我,就是它。
第84章 84 聽從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