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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妍下意識回頭,就看見段淮不知什么時候過來了。
他側過臉,問她,“拿哪個?”
溫妍反應過來,回他,“中間那個藍色禮盒。”
段淮抬眸,視線找到最上層架子上的藍色禮盒,伸手過去,很輕松地就拿到了溫妍指的禮盒,遞給溫妍后,他也沒有回座位,還在旁邊站著。
看客人結賬離開,確定沒有再換一個的可能性了,他才準備走。
步子還沒邁出去,溫妍放在柜臺上的手機,先傳出了女孩子清脆的聲音。
溫曉在那邊語氣歡快地道,“姐,我找到了!我念給你聽啊……咳~”溫曉清了清嗓子,開始念。
“兄弟們,校外那家南園花店的老板娘脫單了!雖然很想大喊一句,奪妻之恨,不共戴天。但作為當代高素質大學生,我只是默默地喝了罐啤酒,哀悼我逝去的愛情。”
話音落下。
花店內陷入一片寂靜。
溫曉還在那頭疑惑地問,“姐,你人呢?”
溫妍上前鎮定地取過手機,取消免提,短促地道,“我等會兒打給你。”就掛了電話。
再看段淮,他的手插在兜里,唇線微微抿直了,情緒外露得不是很明顯,他沒有提那個電話,只抿了下唇,道,“我過去了。”
溫妍本來覺得這巧合實在有些讓人啼笑皆非,但這會兒看段淮的表情,卻不由得心軟了。
正好楊曉滿從休息室的倉庫取了包裝紙回來,她就讓她看一下店,一邊伸手去牽段淮的手,問他,“去休息室?”
段淮表情沒什么變化,卻回握住她的手,淡“嗯”了聲。
溫妍便拉著他,去了休息室。開了燈,小房間里就亮了。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段淮手肘撐著扶手,右手牽著溫妍的手,安靜地垂著眸。
溫妍勾住他的手指,輕輕叫他,“段淮……”
段淮任由她的動作,輕輕抬眸,黝黑的眼,顯得安靜而專注。
溫妍組織了一下語言,才開口哄他,“你別生氣。他們只是開玩笑而已,就像你的粉絲,她們平時也會開你玩笑。大學這種喊話的表白墻,很多都是這種開玩笑的,也算是一種校園文化,有時候言辭會稍微夸張一點、過火一點,但其實多數都是鬧著玩的。”
溫妍自己念大學的時候,就隔三差五地會出現在學校或院系的表白墻上,基本都是其他人投稿。雖然網上喊得瘋,老婆女神地亂叫,但在現實生活里,沒人會真當面這么喊她。
她解釋完,看段淮的反應。
段淮沉默了會兒,表情很平靜,像是在法庭上不能撒謊、只能稱述事實的罪犯,平鋪直敘的語氣,“溫妍,我不知道這些……”
頓了頓,他輕聲地道,“我沒讀過大學。”
甚至,他連初中學歷也沒有。他初二就跑到北城來討生活了,家里沒人管,他那個時候也太小,不知道念書的重要性,只是覺得討厭學校,討厭那個天空總是灰蒙蒙的小鎮,討厭那些嘲諷或是同情的眼神。
他以前沒有想過這個,比起他的同學,他其實過得很不錯。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賺的錢能養活自己,也有自己的積蓄,搖滾這個圈子,也沒人拿學歷低當回事。
但是溫妍不一樣,她不是他們那個小圈子的。
她有體面的職業,有正常的交際圈,她的成長經歷和生活環境,與他的截然不同。他們之間的差距猶如一道鴻溝。
他從來沒有自卑過,哪怕是那段最難熬的日子,可偏偏在喜歡的人面前,他拿不出任何對她有意義的東西。他在圈子里的一切,榮譽、才華……這一切,對于溫妍,都不具備任何意義。
第29章
溫妍再遲鈍,也能明顯地感覺到,段淮現在的狀態是不對的。
在她心里,從來沒覺得小孩子因為家里的原因輟學,是件多不體面的事,如果說一定要有人來承擔這個錯誤,那也應該是大人,而不是當時年幼的段淮。
但很顯然,段淮覺得這是他的錯,或者說,他因此而感到自卑。
這個認識在心里成形后,溫妍只覺得很心疼,既心疼現在她面前這個用平鋪直敘的語氣,如同坦白罪行一樣,說自己沒有念過大學的段淮,又心疼那個沒有大人管、沒有書可以讀的小孩兒。
也因為這些情緒,她的語氣變得格外的溫柔,在安靜的休息間里,顯得輕軟,如情人間絮絮輕語般。
“段淮,每個人都會有自己擅長的領域,也會有自己欠缺的東西,沒有人能無所不知、無所不能。某種程度上來說,在大學以前,我們接受的一切教育,都可以算作通識教育。我們通過前人的總結、師長的授業,去初步了解各個領域的知識,但本質上,那些學習,只能算作淺嘗輒止。哪怕進入大學,很多人也沒有那么快地找到自己的方向。教育的目的,不在于把人按照學歷,分成三六九等,而在于幫助我們,找到自己的方向和領域。而這一點,你已經做到了,對不對?”
段淮抬眸,安靜地聽著,聲音很輕,“溫妍。”
溫妍抬起眼,望向他的眉眼處,目光溫柔。
“你剛剛說,教育不會把人分成三六九等,但其實,還是會的吧。”段淮氣息略沉,面容冷靜地剖析著自己,“比如我,我沒有念過大學,甚至沒有念完初中,如果有人因為這些貶低我,我的反應無非兩種,鄙夷和憤怒。”
段淮面無表情地將自己最丑陋的那部分,撕開來給溫妍看,“我可能會告訴他,我一個月能賺多少,一次演出可以拿多少,所以念了大學又怎么樣。這是我反擊的方式,我永遠也沒法像你那樣平和體面地說出那番話,甚至在你告訴我之前,我不會有這樣的認知。溫妍,我就是這么糟糕的人。”
溫妍抿唇,“你覺得自己很糟糕?”
段淮沉默了幾秒,“和你相比,我的確很糟糕。”
“段淮,人們不能要求受害者,必須體面而完美地反擊。受到傷害的人,出于保護自己的本能,做出的任何反應,都是正當且有理由的,連法律都賦予我們正當防衛的權利。你因為這一點,就斷定自己很糟糕,是很片面的想法。糟糕的不是反擊的你,是僅僅因為學歷就定義你、貶低你的人。”溫妍神情認真地說,而后問,“你知道在我心里,你是什么樣的嗎?”
段淮沉默著沒有說話。
溫妍也不介意,繼續往下說,“是很好、很厲害的人。獨立、善良、勇敢、才華橫溢、紳士、可靠、會照顧人、細心體貼……還有很多很多的優點。在我心里,你是這樣的人,和糟糕這個詞,扯不上半點關系。”
溫妍認真地搖頭。
段淮眸色漆黑,盯著她的模樣,忽地開口,“溫妍,我可以吻你嗎?”
溫妍微愣,而后些許緊張地抿了下唇,很輕地點了下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