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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 這些賣去的錢，全都用來為父親買藥，為自己買筆墨紙硯去了，如此這般, 能剩下來的錢也不多。

即便母親手中織出了那么多布, 家中卻再無余錢買得越冬的衣裳, 織得紈素，身上穿的卻仍舊是藍(lán)縷衣。

因而他最厭冬季, 一到這樣的時節(jié), 只能盡量不出門, 躲在家中修習(xí)功課，連手都凍得僵硬，卻沒有別的取暖方式，只能搓一搓手，不讓手凍僵寫不出字來。

他們家中其實已經(jīng)算過得去的人家了，每年冬天，路邊都能看到凍死的人，這些人身上衣服單薄，死前還將身邊的東西都攏到身前來，恨不得連泥沙也蓋在身上取暖，只是依舊無濟于事。

還好，后來他終于中舉，并且成了一名庶吉士，如此一步步走來，才到了如今的職位上。

現(xiàn)在家中還算富裕，母親也不必再熬夜做活，補貼家用了，只在家中安心當(dāng)個老封君，平日里念念經(jīng)養(yǎng)養(yǎng)花，她便已經(jīng)覺得這樣簡直是神仙日子了。

鴻臚寺丞卻從未忘記過，年少時的窮苦與冬日的徹骨寒冷，即便如今日子已經(jīng)富足起來。一回想起當(dāng)年，他還是覺得那些場景歷歷在目。

如今在切實感受過這白疊子草制成的布料，制成的衣裳，穿上不到一會兒的功夫，便能感覺到身上暖和起來之后，他就已經(jīng)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悅之情了。

這種東西若是能大量推廣到各處去，到時人人都能買上這樣一件衣裳，冬天時，他們不必一件套一件地裹住自己，或許便不會再凍死那么多人了。

因此在預(yù)想到它將來能起到的極大作用之后，鴻臚寺丞便像是時間緊迫一般，抓緊時間記錄這種植物的各類信息，還討教起那些經(jīng)驗豐富的老農(nóng)來。

他自然清楚。一種東西的推廣往往是需要時間的。更不必說，是這種還未研究透徹，不知生長習(xí)性具體如何的經(jīng)濟作物了。

若是要在各州大為推廣的話，最快也要耗費一兩年的時間，畢竟孟朝疆域遼闊，層層吩咐下去，一時之間也很難立刻推行下去。

但是，在他看來這樣要緊的事，能早一日便早一日，這也是他能盡的最大的力了。

……

一行人回到朝中，面見了太子殿下。太子從他的奏折中，也已經(jīng)大致了解了情況。

但是在親眼見到那些從白疊子草上取下來的棉花，以及填充了這些棉花的衣裳，親自試穿過之后，饒是他也不由得喜悅至極，露出笑意來。

雖然這些東西自然比不上他殿里那些狐皮裘衣或是鶴氅，看上去也不夠精致。但是他很清楚，對于百姓來說，衣裳最重要的是便宜并且保暖。

若是這棉花能大量種植，如此一來，用之制成的衣裳價格也不昂貴，即使是普通百姓也能買上一件的話，才能使天下人都不受凍，救得天下黎民。

因而他便當(dāng)機立斷，令京中種植植物，讓那些農(nóng)官和帶來的那些經(jīng)驗豐富的農(nóng)戶們一齊，負(fù)責(zé)種植記錄，看看這東西離了西昌國，是否也能大量種植。

原本剛剛種下了稻子，田地里又有專門農(nóng)戶負(fù)責(zé)侍應(yīng)，平日里只需記錄探查，略有閑暇的農(nóng)官們，一下子又忙碌起來。

原本跟著宋司的秦定，對此事也有些好奇，溜達(dá)到負(fù)責(zé)這事的那些同僚那邊，差點就被那些忙得團團轉(zhuǎn)的家伙抓了壯丁，按在那里做事。

還是他師傅說他那邊還缺人手，這才把他撈了回來。

京中之人一向十分會看風(fēng)向，上一回稻谷的事，有些人家中就沒有撈著什么，如今又出了這一個新奇的東西，這可不是上次那樣根本分不著的了，有些人家里還養(yǎng)著一兩株呢。

因此便有許多人家，也跟風(fēng)似的從西昌商人那里求購這種白疊子草。不過，西昌國王如今正大力鼓勵民間種植此物，不允許大量販賣，因此這東西倒成了極難求得的珍稀玩意兒了。

一些富貴人家，甚至以自己家中有這樣一盆白疊子草為榮，還特意開了賞花會，請了許多人來，彰顯自己家中的財力實力。

太子倒是對如今這副狀況并不吃驚，反正這些人愿意扔錢聽個響，也隨他們?nèi)チ恕５热蘸筮@些人知道了這東西要推廣到家家戶戶種植，不是什么稀奇少見的東西之后，也就沒人會在意了。

……

姜虞自然也知道這一系列消息，這件事之后，她對太子的印象也更好了，這樣一個儲君，確實是心系黎民。在知道棉花能發(fā)揮多大的作用之后，便立馬派了人前去取，毫不拖泥帶水，也不覺得這是什么浪費人力物力的事情。

若是其他的皇帝，說不定就會覺得麻煩，反正百姓能不能吃飽穿暖，也不關(guān)他的事，左右這些平民都能活下去，也就行了。

她心中暗自感慨著，自己運氣也還算好，遇見的統(tǒng)治者不是什么蠢貨，也不是什么庸人，在這樣的人統(tǒng)治之下，她拿出的那些東西才更有意義。

不然如果是一個壓榨百姓，不管百姓死活的昏庸皇帝，那么即使她拿出再高產(chǎn)的糧食作物來也沒用。

就算糧食畝產(chǎn)能翻十倍，那相應(yīng)地，這種昏庸皇帝收的稅也能一樣翻個十倍。到時候情況還是一樣的，就算百姓能種出那么多的糧食，層層收稅上去之后，也剩不了多少，他們還是得看著堆成山的稻谷，然后生生餓死。

她不由得感慨，自己當(dāng)初拿出那個治病的丹藥，真是拿對了，這樣心中懷揣著天下黎民的人，才是她心中最適合當(dāng)皇帝的。

太子這輩子一生康健，身體無虞的話，那這世道起碼也能平安個好幾十載，也算是天下黎明百姓心中最大的愿景了。

之后，她在聽得京中不少富貴人家都競相跟風(fēng)，特意花了大價錢買了棉花回家仔細(xì)養(yǎng)著，還會舉辦賞花會，名義上是賞花，其實無非是向人炫耀他得來的棉花。

這些人有些是盲目崇拜國師，有些是想向太子示好，但不管怎樣，姜虞都覺得這樣的場面實在是滑稽得很。

仿佛是她引領(lǐng)京中養(yǎng)棉花賞棉花的風(fēng)潮了一樣，這實在是讓她有些啼笑皆非，甚至還想去湊湊熱鬧，不過她最后還是歇了這心思。

這便是太子與這些富貴人家的不同了，他們同樣都是錦衣玉食，生來便含著金湯匙的人。

但是太子作為儲君，了解這東西之后，立馬便想到了百姓，還派了許多人想辦法研究種植這東西，想要大為推廣。

而其他人看到這東西，雖然也從打聽來的消息里知道了它的作用，但是也沒有放在心上，根本沒有意識到它的重要性。

如今也不過是因為國師夸贊，太子看重，才把它當(dāng)成了一件稀奇東西，極為追捧。

總之，這段時間里，京城里一下子又熱熱鬧鬧的，許多人都被這事勾起了興趣，想去見見連國師都開口稱贊過的東西。

連一些消息靈通的百姓也聽聞了這件事，不過他們也只是茶余飯后隨意談?wù)撝募屹F人又花了多少銀子買了這么一株名字古古怪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花草。

在他們的想象中，這種花草肯定長的特別好看，跟天上的仙草一樣，還能得了國師的一句稱贊，那些貴人們才會花那么大的價錢也要買呢。

不然豈不是成了冤大頭了？

他們談?wù)摰恼Z氣極為尋常，又帶著一絲羨慕，畢竟在百姓們心中，其實是不覺得這么昂貴，又是被貴人看中的東西，能和他們有什么干系的。

他們不過是想看看這種如今都能價比千金的仙草，究竟是個什么模樣？若是有機會見上一面，日后也有吹噓的談資了。

說不得也能讓他們沾一沾仙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