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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如忍不住拉了拉父親的衣袖,這才讓他緩過神來,“怎么了,父親?”
陳老爺晃了晃腦袋,“沒事,小如,咱們先回家,回家再說。”
來時他還是一副故作鎮定,心下忐忑的模樣,去時他臉上簡直像是談成了一筆大生意,不,應該說像是成了孟朝首富一樣,笑得見牙不見眼的。
陳老爺心里簡直樂開了花。
我們老陳家居然還能出個大人物,日后小如若是真的聲名能流傳到后世,為她作傳,或許還能記上我一筆,也能蹭個地方,讓后人也曉得曉得我的名字。
陳安如聽見父親忍不住泄露出的古怪笑聲,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作者有話說:
1“水轉百戲”是三國時期曹魏發明家馬鈞為魏明帝曹叡所制作的一組可活動的木偶模型,雖然極為精巧,體現了他極高的機械制作水平,但是畢竟只是用于觀賞,不具備實用性,具體構造早已失傳,并沒有流傳到現在。
馬鈞的生平在陳壽所著的《三國志》中并沒有專傳,只是裴松之在《三國志·杜虁傳》的注文中引用了《馬鈞傳》
下面是《馬鈞傳》里描寫水轉百戲的內容。
其后有人上百戲者,能設而不能動也。帝以問先生:“可動否?”對曰:“可動。”帝曰:“其巧可益否?”對曰:“可益。”受詔作之。以大木雕構,使其形若輪,平地施之,潛以水發焉。設為女樂舞象,至令木人擊鼓吹簫;作山岳,使木人跳丸、擲劍,緣垣、倒立,出入自在,百官行署,春磨、斗雞,變化百端。此三異也。
? 第27章
陳家父女離開后, 府里倒是平靜了幾日,沒人會不長眼地來打攪她。
姜虞這一日實在是無事可做, 便帶著人去了病坊, 想看看現在的情況如何,那些疾醫醫師以及太醫們對于鼠疫的研究有沒有進展。
不過未免麻煩,她還是開啟了衣服上遮蔽氣息的陣法, 只有隨行人員能注意到她,其他碰見的人, 若不是自己主動開口,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存在。
坐在馬車里一路上觀察著路邊的情況時, 姜虞發現如今確實比她剛來那天所見的好得多。
街道上干凈了許多, 還能見到一些穿著一樣樣式衣服的人在大街上清掃。來來往往的人也多了,臉上也不再是麻木或是愁苦的表情, 顯得極為平和, 有些人臉上還帶著笑意,不知是否遇上了什么好事。
街邊的幾間小鋪開了門, 準備做生意, 甚至還能看見擺攤賣菜的人已經出攤了,正吆喝著招呼過路的人。
這座城池在這樣極短的時間里恢復了過來,重新煥發出了生機,不再是那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這些民眾竟也如此堅韌, 居然這么幾日就撥開了瘟疫的陰影, 走了出來, 重振旗鼓,看上去毫不沮喪, 實在令人敬佩。
馬車行了一會兒便到了病坊, 坊門前, 今日當值的正是韓統領的幾名手下,見到他之后,便立時明白過來,恭敬地將一行人迎了進去。
里面空氣中都彌漫著中藥味,久久不散。來來往往的人很多,看上去都神色匆匆的,疾醫們的身邊往往都跟著一名記錄醫案,打下手的助手。
她擺手讓護衛們停住,自己自行前去,以免這么多人驚擾到了大家。
病坊左側都是些癥狀較輕的病患,若是抵抗力夠強,甚至可以不藥而愈,這樣腺腫逐漸消散或傷口愈合而康復的人,是這里最幸運,最不用遭罪的了。
一般來說只要觀察個七八日左右,沒有什么其它不良反應,就可以回家了。大部分人自然都是興高采烈地回家了,小部分人已經無家可歸,無事可做,加上自己呆在病坊這些時日,已經熟悉了大致流程,便索性呆在這里一同幫忙。
姜虞又轉到病坊右邊去,那里住著的卻是癥狀較為嚴重的病患,即使有她的藥水輔助,每天依舊有人死去,因而這邊的環境看上去比那邊要安靜,哀戚得多。
即使現在的情況已經比之前好得多,死亡率也下降了許多,但是很多人還是十分低落的,暗自想著,不知下一個被搬出去的人是不是自己?
姜虞站在窗邊嘆了一聲氣,即使是現代社會,也有許多無法治愈的疾病,生死對于人類來說,依然是無法跨越的。
因為她的到來,確實挽救了很大一部分人的生命,她也得到了許多感激,但是見到這些不久后或許便會死去的人,她還是會感到遺憾。
不過姜虞很明白,自己并不是真正的神仙神明,救不了所有人,也不可能救下所有人。
正感嘆著,突然從窗邊冒出個小腦袋,看上去極為好奇地盯著姜虞不放,好像發現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樣。
“你是來接我走的,白無常嗎?”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臉色并不好的樣子,但是人乖乖巧巧的,還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悄悄話一樣。
說到白無常的時候,她還頓了頓,像是不太敢相信眼前這么漂亮的家伙,居然是鬼仙,而不是神仙。
這扇窗戶在角落處,小姑娘的床位就在這里,她往日里也很喜歡坐在床上,將頭探出去看看外面。
周圍人只以為她是又無聊了,看了她一眼,便將視線移開了。
姜虞聽著她的話,有些啼笑皆非,又不知道該怎么回答,索性沉默不語。
這還是她第一次被認為是鬼呢,可真是稀奇。
那小姑娘卻像是從她的沉默里得到了什么肯定,而且周圍人看見窗戶邊站著這么好看的人,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肯定是只有自己才能看見了。
她的神色里帶著訝異,難過和不舍,怯怯地看了姜虞一眼。
“你,你能不能晚幾天再來接我呀。”
“為什么呢?”
姜虞本以為她這么小的年紀,看見自己以為的白無常之后,或許會害怕,或許會激動,卻沒料到她居然是這樣可以稱得上是平靜的反應。
“因為我娘過兩日就是逢十生辰了,原本爹還說那時候要買肉買糖好好慶祝一下,可是,”她的神情低落下來。
“可是爹走了,要是我也跟你一起走的話,那就沒人娘一起慶祝生辰了,她肯定會難過的。”
這個小女孩言語間并不害怕死亡,或者說她還并不能理解,只以為是被人接走永遠回不來了,所以說起來的時候,她也只是覺得,母親會因為沒人幫她慶祝生辰而感到傷心。
因而她非常認真地在和姜虞商量著,能不能緩兩天,等到母親生辰過了,她就可以跟她走了。
甚至她還從自己的兜里摸出來一小包東西,將外面的層層包裹揭開之后,里面是一顆褐色的糖,看得出來被存放得很好。
小女孩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才狠下心將之遞給了姜虞,“這個給你行不行,這桂花飴可貴了,加了好多糖,特別甜的。”
這還是她母親用這幾日在病坊干活掙下來的錢買的,以往母親根本不會花大價錢買糖,但是如今她只剩女兒了,女兒又染了病,她生怕一個錯眼女兒就沒了,因此她才會買下女兒眼饞了好久的糖。
現在看著小女孩不舍地將糖遞過來的樣子,姜虞的心也熱熱的,變得極為柔軟,她看著小女孩,伸出手去,卻是將小女孩的手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