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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姐兒從未想過會有這樣一日,暗暗覺著自個這般行為倒像那話本子里的浪/蕩女子一般,竟要開始謀劃如何勾住一個男子,她只消這般一想,心口便“咚咚咚”直跳,玉白的小臉也難堪的燙了起來。
羅媽媽俱瞧在了眼里,只當姑娘這是春心萌動了,這樣一想,她又擔憂起來。就怕姑娘過早埋下了情根,他日叫那陸大夫給吃的死死,那便不妥當了。
一轉(zhuǎn)眼又入了夜里,現(xiàn)今主仆幾人都格外怕這黑夜,佟姐兒與平安方好,不知白日之事,羅媽媽與如意兩個卻有些提心吊膽起來。
今兒個原該輪到平安來值夜,可如意憂她馬虎大意睡沉了去,便主動攬下這職分。“今兒個還是我來罷,你且回了屋歇息,明兒白日便換了你來伺候。”
平安不想她這樣心好,抱住她胳膊搖了幾下,也不同她客氣,直接就回房歇下。
如意合上房門,羅媽媽今日未再睡那耳房,此刻正靠在軟榻上養(yǎng)神,身上套的罩衣并那腳上的鞋俱未褪下來,聽見響動便睜開眼看過來。
如意沖她點頭招呼一聲,便掀了簾悄悄入了內(nèi)室,佟姐兒聽見響動朝她這望了一眼,之后便翻了個身面朝里壁。如意幾步走近了,挑開帳子為她提提被子,吹熄了幾支粗蠟,獨留下一支光線暗弱的燃著。
抱來鋪蓋在腳踏上鋪好,躺平了身子這眼睛卻不曾閉住。約莫過了近兩刻鐘的時間,如意輕手輕腳地自被窩里起來,掀開一角床帳探頭望進去,見那姑娘閉了眼睛,呼吸均勻,便知這是睡著了。
放下床帳,她暗里嘆一口氣,套上繡鞋便就去了外間。
軟榻上支著張小炕幾,上頭擱著盞燈,又擺了茶具,羅媽媽身后靠著大迎枕,手上捧著茶啜了一口。如意握住一把珠簾,穿過去后又緩慢松開手來,原本該是叮叮咚咚的門簾,卻是半點脆音都未發(fā)出。
羅媽媽見她這般體貼仔細,心下便有些滿意,招了手喚她過來一同坐下。如意一路屏氣凝神,這會子坐定了方舒出半口氣。
兩個雖是靠在軟榻上,可這眼睛與耳朵都時刻警醒著,她兩個無了辦法,與其夜里提心吊膽的入不了眠,還不如干脆備了濃茶,坐在屋里點了燈,睜大眼睛時刻盯著。那些個就是再膽大,見里頭亮著燈,想是也要三思一番。
羅媽媽畢竟上了年紀,喝了濃茶卻也不太管用,手掌撐額靠在炕幾上,眼皮子沉得一下下往下垂,待一閉了眼她又立刻驚醒過來,四處瞧了瞧又給打起瞌睡來。
如意在旁瞧得心里嘆息不已,她到底年紀輕,這般熬著夜頂多打兩下呵欠,眼兒原是睜得多大,現(xiàn)下照樣多大。
屋里兩扇窗一道門,隔個不久她便盯兩眼,今兒個天上月亮亮得很,照的地上銀白一片。屋里雖是點了燈,可若是門外立了人,那影兒卻還是能瞧見。
如意盯著窗子便是一閃神,明亮的月光投在窗紙上,映出了那窗外鬼鬼祟祟之人大半個身子與整個人頭。她駭?shù)靡活w心就快提到了嗓子眼,暗暗伸手推了推羅媽媽,羅媽媽一瞬抬起了頭,跟著她一道望過去,心下亦是一陣大駭。
兩個摸出手邊早已備好的柴火棍子,輕手輕腳走到了窗邊,一左一右藏住了,暗想那賊人若是破窗而入,她兩個便是豁出性命也要保住了姑娘。
兩人雖是下定了決心,可礙不住都是頭一遭遇上這樣的事,手心里俱冒出虛汗,面上亦是驚出了陣陣冷汗。那屋外之人許是發(fā)現(xiàn)了屋里有人守著,在窗前停留了許久都未有其他動作,羅媽媽與如意是越等越心慌,心臟都好似要跳了出來。
睜大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見那窗外的人抬起了手,在窗格上比來比去,實在測不透這人下一步會做出甚樣的事。
兩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睜著眼睛直直盯著那剪影,只見他伸手磕了磕窗框。這聲響若是擱在白日定不算大,可這時間,這境況,在這夜間便顯得格外清晰刺耳,兩人被他這舉動弄得越加慌張起來。
那人許是覺出了對方怕他,便越加肆無忌憚起來。他這邊磕著窗框,那邊趁著兩人心下慌亂,一個躥身便奔到門邊,竟是伸腳猛地一踹,若不是門后早搬去桌椅擋住,這一腳就該給踹開了房門。
羅媽媽與如意已經(jīng)面如土色,一人守住門后,一人守住窗后,舉著柴火棍子的手都在不住的打顫,卻仍是咬緊牙關(guān)支撐住了。
正待兩個以為沒完的時候,那人又躥的一下跑開了,她兩個未敢開窗開門去瞧,只聽見一連串的腳步聲漸行漸遠。知道這是離開了,兩人不免虛脫的一下坐在了地上。
適才動靜那般大,佟姐兒自然被驚醒,她尚不知生了何事,只低著聲音含了怯意喚了一聲,“如意?”自榻上坐起身來,伸手拉開床帳,便見腳踏上只余一床被褥,該睡在里頭的如意卻沒了身影兒。
如意聽見叫喚,便忙地站起來,這時間腿上還是抖著的,羅媽媽朝她使個眼色,便聽如意回道:“姑娘且等一等,奴婢撞著了桌子腿兒,待如廁了便回。”
佟姐兒松一口氣,因又問她,“嚴不嚴重?可還走得?”
“得,走得。”見里頭未再出聲,如意兩個亦是松了口氣。
☆、第37章 暗打聽
夜里出了那樣的事,羅媽媽并如意兩個駭歸駭,可到了白日俱還是守口如瓶起來。
她兩個心下明白,這種叫個不知身份的賊人夜探香閨,實不是怎樣光彩的事,那心思正的興許體諒你幾句,若那心思歪的只怕不知又要如何編排了!
因著這一層的關(guān)系,羅媽媽再三叮囑了如意守住口,若是走漏了風聲,那最后遭殃的便是姑娘了!
這個設想是一瞬也不敢去想,羅媽媽熬了一/夜,到了白日方瞇了一個時辰的眼睛,這時間一番洗漱進食,之后便是派了丫頭去雇了專門筑墻添瓦的泥瓦匠回來。
佟姐兒正坐在屋里繡帕子,繡繃上撐了張水綠色絲絹,那繡在正中/央的芙蓉花將將有了個輪廓顯出了。平安立在她身后,手上搖著扇兒,她便是個不能靜下心來的,不時伸了脖子看一眼。
“姑娘繡這許久眼睛可累了。”平安倒了一杯溫茶送到佟姐兒手邊,佟姐兒“嗯”一聲,放下針線接過來,“屋外是出了何事?怎地動靜這樣大?”
佟姐兒蹙了眉,繡繃子扔到一旁,人便站起身走到了門邊。平安慢她一步跟在了她身后,尚未跨出門檻便瞧見羅媽媽急急趕過來。“來了幾個干活的,姑娘趕緊進屋去。”說著就扶了佟姐兒進屋。
佟姐兒尚不知是何事,便聽了羅媽媽又道:“那頭的墻毀了,雇了幾個工人來修呢。”見姑娘點了頭,羅媽媽方又看向平安,“在屋里好生伺候姑娘。”平安自是點頭應下,羅媽媽方放心出去了。
實際這墻并不算矮,立住了墻角邊還很有些壓迫的感覺,按常理一般人是翻不進來,可若是尋了技巧進來,那便不同了。
羅媽媽昨夜里擔心受怕一宿,到了天明方想著這么個主意,這雇了人來,在每面墻頂上密密麻麻插/進許多碎瓦片。這樣一來,雖是難保對方想了另外的法子進來,可到底心里要安定不少。
這墻也叫加高不少,趁頂上糊住的泥漿還未干,幾個工人便開始往上頭插碎瓦片。那有一個許是工頭,他自家拴了個水壺掛在腰上,頂著正午的日頭許是熱的很了,黝黑的面上落雨似的在淌汗,另三個都在干活,他卻走兩步入了樹底下。
“咕嚕咕嚕”灌下幾大口涼茶,方愜意地呼一口熱氣。羅媽媽原怕這些個不老實,便一直立在樹底下監(jiān)督著,這時間一個大老爺兒站過來,她雖是個老婆子了,可到底還是幾分不悅。
對方卻渾不自覺,他們這些個全是粗糙人,自來散漫慣了的,哪會去理那大戶人家唧唧歪歪的甚個禮節(jié)規(guī)矩。他們這行的,雖說是苦了點臟了點,可接活這一項卻是向來就翹。
大戶人家的自然不會親自動手,小戶人家又沒學過這門兒本事,說到底還是要雇了他們這些個來。因此雖是做著下等活計,可心里卻是半點不怵這些個雇主。
他立住了歇了口氣,方對著羅媽媽拍拍胸脯,“這你就請對了人,老子在這青州城,你只管去打聽,哪個地方的房子不是出自我的手,你放心,這一樣樣給你弄好了,回頭再無人敢翻進來。”
羅媽媽先時還不耐聽他吹噓,可聽著了后一句心臟便是猛地一跳,好在面上還維持著原樣,“這正經(jīng)挨著街市邊上的屋子,哪個能有那膽子翻進來,老師傅可別唬人了。”
“比方,打個比方而已。”揚一揚眉,又道,“這不是保不準嗎,就怕萬一。”這個人許是心性馬虎大意,甚個不中聽的都是張口就來,羅媽媽想透了這一點,心里方穩(wěn)下來。
等這俱弄妥了,日頭也就快西落,羅媽媽命小丫頭端了幾碗茶來,又給支了桌子椅凳安在樹下,擺出幾樣點心供幾人歇口氣后,方付了工錢把幾人送走。
羅媽媽轉(zhuǎn)身回到屋里,便對著幾人囑咐道:“如今這院子墻角邊上再不能涉足,底下插/進不少竹尖子,可別戳傷了腳去。”這院子繞了墻角一圈俱栽了花草,平日里不時有丫頭到那邊上去掐花插頭,旁的人她未去相告,光只跟屋里三個叮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