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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局,這有點不合規矩吧?”郭誠還想堅持一下。
“哎呀,沒事啊!小郭,這有啥可較真的,大家都是為了案子,局領導那邊我來交代還不成嗎?”尹局也不想和郭誠鬧得太僵,一邊打著哈哈,一邊抬手掀起警戒線,順勢推了一把戚寧和程巍然。
程巍然和戚寧走進屋子,稍微打量了一下。
這是個兩室兩廳的房子。進門左手邊是衛生間,右邊是個小飯廳連著廚房,對面是大客廳,挑著南北兩間臥室。屋子里有一股焦煳味,家具大都被白布蒙著,客廳中沙發和茶幾的白布被掀在一旁,看上去只是為了方便臨時會客,想必屋子里已好長時間沒住過人了。沙發腳邊放著一個女士的皮包,是一個國際大牌子,茶幾上摞著幾件女士衣物,雖稍有破損,但碼放得很齊整。
南向臥室中,窗簾被燒盡,只剩下窗簾桿。兩邊墻壁黑漆漆的,一股煙熏火燎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鉆。死者果然是賈姍姍,她裸著身子躺在床上,身上被象征性地捆了幾道繩子,身子右側有輕微的燒傷,心臟被掏出,不知去向。她臉上好像還糊著淚水,腦袋偏向身子左側,臉色慘白,雙眼瞪著衣柜上的鏡子。
“還是跟先前的案子有些不一樣,好像沒看到兇手留下示罪的物件。”先期趕到的方宇已經屋里屋外轉悠了一圈,湊過來說道。
“男抱銅柱,女臥火床,是地獄傳說中針對觸犯邪淫罪的特別懲罰。所以,這把‘火’不是為了毀滅證據,是用來示罪的。”戚寧沖賈姍姍身上指了指,“‘淫業’屬于身惡業犯罪,兇手掏了她的心作為懲罰和戰利品。”
“這便是兇手連環作案的第9起?”程巍然問。
“未必!”程巍然話音剛落,剛剛做完尸體初檢的林歡接下話說,“被害人死亡時間大概在兩小時之前,也就是晚上9點左右。脖子上的痕跡為扼痕,背部有瘀傷,兩側手臂有劃痕,指甲破損,下體撕裂。試紙化驗,下體殘留物中發現精液成分,但被滅火的化學物質污染,恐怕無法進行dna檢驗。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被害人指甲中有肉體纖維,不出意外的話是屬于兇手的。并且勘查員在客廳中采集到了多枚指紋,沙發上還發現有精斑,都可以對兇手進行指證。
扼死,說明兇手與被害人面對著面,通常是熟人行兇的方式。衣服被撕碎、手臂指甲劃傷、下體受損、沙發上遺留有精斑,意味著賈姍姍死前遭到過暴力性侵。那么,還原案發經過:兇手很可能因索愛不成,憤而將賈姍姍按倒在沙發上強行性交。在強奸過程中失手或者事后企圖滅口,便將她掐死了。這更像是激情殺人,與前8起精心預謀的連環殺人有著本質的不同。可是,為什么后面會出現相同的殺人儀式呢?
是模仿嗎?可是既然這樣,又為什么會留下指紋、精液等一大堆可追查的證據?是原本以為大火會毀滅所有證據嗎?可這就又繞了回來,既然想借助火災將證據消滅,又何必模仿連環殺手布置現場呢?
還有兩個問題難以解釋:第一,儀式的具體細節警方從未對外公布過,兇手從何而知?第二,如果是臨時模仿,又怎能做到如此貼切?繩子難道不是事先準備好的嗎?
思維繞來繞去,線索矛盾重重。戚寧一時也無法理清案情頭緒,只好用求助的目光望向程巍然。
程巍然畢竟久經沙場,關鍵時刻能沉得住氣。在心里反復推敲之后,沉穩地說道:“別著急,案情確實很亂,證據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那我們就先別急著下結論,把有可能的情況羅列出來,慢慢地理出頭緒。”他停頓一下,眼睛掃過尸體,“單就眼前的證據看,比較直觀的分析是,兇手受到賈姍姍的刺激,沖動之下強奸殺人。隨后,為逃避追捕,便模仿連環殺手布置現場的方式。第二種可能,賈姍姍被殺確系‘8·22專案’犯罪人所為,是他連環殺人的延續。可能是出于某些原因或者出了意外,他改變了殺人方式。只是改變得有些大。”
“行兇方式變了,還附帶了強奸,而且留下可查的證據,這退化得太厲害了。”戚寧凝神想了下,“但是從心理層面來分析也能夠說得通。強奸主要關乎性和控制,而對于變態者來說更追求后者——控制。兇手突然改變殺人方式,很有可能是因為這里面摻雜了某種特殊情感,也許賈姍姍和石倩一樣,都是致使兇手形成變態人格的因素之一。而兇手拋去了先前的謹慎,留下一大堆證據,也許是因為他的殺人計劃已經接近尾聲。他已經不在乎暴露自己,而且對最后一次殺人信心十足。”
“也許還有……另一種可能。”程巍然猶豫了一下,說道,“把我剛剛說的兩種可能性綜合一下。連環殺手早前有預謀地將賈姍姍鎖定為懲罰目標,然后在今天這個作案日的夜晚跟蹤她到這里,伺機尋找作案時機。不過,沒想到賈姍姍卻被別人奸殺了。他目睹了整個奸殺過程,在施暴者倉皇逃竄之后,按照自己原先的計劃布置了儀式現場。這樣既按照既定方針完成了自己的殺人計劃,又可以擾亂咱們的辦案視線,一舉兩得。”
戚寧瞇了下眼睛,眼神有些放空,然后說道:“如果真是這樣,也能解釋為什么殺人和布置現場會呈現截然不同的兩種心態——一種慌亂,一種冷靜。只是連環殺手必定會從中得到愚弄警方的滿足感,那接下來他的舉動更加難以預測了。”
“那賈姍姍到底是誰殺的?她一個大明星大晚上的怎么會出現在這么老舊的小區?”方宇在兩人身邊聽了一陣,突然插話進來,“對了,我們在沙發邊上找到一個女士背包,里面有賈姍姍的身份證,一張五星級酒店的門卡,還有5萬塊錢現金。”
“5萬塊錢?大半夜的,賈姍姍出門背這么多錢干嗎?”程巍然皺眉說道。
戚寧緊跟著問:“據說目擊者很及時地發現了火情,那他就沒留意到周圍有沒有可疑的人?”
“沒有。”方宇解釋說,“據消防人員根據灰燼分析,點火者是將窗簾堆積到窗臺上,在上面放了一捆香——就是寺廟拜神用的那種功德香,當香燃到一定距離的時候才會點著窗簾,這樣他就有充分的時間逃離現場。”
“這一點同樣也能證明放火是早有預謀。”程巍然看了戚寧一眼,說:“激情殺人不會有此準備,殺人和布置現場絕對是兩個人。”
從現場出來,已經是下半夜。林歡要連夜對被害人進行尸檢,戚寧和程巍然也就沒必要繼續暗中保護她了,所以兩人也跟著回到支隊。
專案組這邊,聯系上了賈姍姍的經紀人,對其進行了一番細致的盤問。然后,又通過經紀人,聯系到賈姍姍的家屬并做了筆錄。差不多忙活到早上,方宇復印了一份詢問筆錄,送到程巍然辦公室。
筆錄中顯示:賈姍姍這次回來,只在家里住了一晚,其余時間都住在酒店。家屬對賈姍姍這段時間的活動,還沒有經紀人了解多。據經紀人說,昨晚7點左右,他在賈姍姍房間里閑聊。賈姍姍當時接了個微信,微信那頭應該是要約賈姍姍出去。賈姍姍有意拒絕,便用語音回復表示次日一早要趕飛機。可不知道對方又發了什么信息,賈姍姍臉色突變,改為文字信息回復。最終,似乎很不情愿地接受了邀約。之后,賈姍姍說家里出了點事情要回去看看,猶豫了一下,又沖經紀人要了5萬塊錢。經紀人以為她的家人出了意外,便沒好意思多問。
經紀人還說,賈姍姍這次回來一方面是為了宣傳新專輯,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賈姍姍的父親患了癌癥,她向公司申請回來探望父親一段時間。所以,對于一些地方名流、贊助商等的邀約,除個別得罪不起的,其余一概由經紀人擋駕。另外,這次與賈姍姍聯系比較多的是一家本地報紙的副總編,名字叫吳良志,本地的幾個宣傳活動都是他幫著策劃和聯系的。不過,經紀人也表示,不清楚他們兩人到底是什么關系。
“賈姍姍既然是被一個微信約出來的,那她手機里沒有記錄嗎?”看完訊問筆錄,戚寧沖方宇問道。
“賈姍姍手機現場未搜集到,但她的經紀人強調她是帶著手機出來的。”方宇答道。
“那可能被兇手帶離現場了。”程巍然從旁說道。
戚寧點點頭,但臉上又露出一絲疑惑,說:“如果殺死賈姍姍和布置現場的不是一個人,那么奸殺她的兇手很可能就是用微信約她出來的人,而布置現場的是我們一直在追查的連環殺手。問題是,手機是被他們中的哪一個帶走的?”
“理論上手機當然是殺人兇手欲掩蓋真相帶走的。但就現場情形看,他殺人之后情緒極度慌亂,未做任何現場清理,甚至可能連房門都未關嚴實便逃離了現場,又怎么能想到要拿走手機呢?”程巍然說。
“手機是連環殺手帶走的?可他為什么要替先前的兇手掩蓋呢?”方宇問。
程巍然沒有馬上回應,想了想,目光突然收緊,道:“時間,他在拖延我們找到奸殺賈姍姍兇手的時間!小戚你不是說過,連環殺手對最后一次殺人信心十足嗎?今天是9月20日,陰歷七月三十,也就到了連環殺手最后行兇的日子。也許此時,他已經完成了第10個殺人計劃。”
戚寧心中一凜:“你是說,殺死賈姍姍的兇手就是連環殺手最后一個目標?”
3 嫌疑犯人
9月20日,陰歷七月三十,上午9點30分。
尸檢、物證檢驗,以及一系列相關調查都有了結果,所有證據都指向一個人。
初一看到經紀人詢問筆錄中,提到賈姍姍回來這段時間與吳良志交往密切時,戚寧和程巍然都感到很意外。對八卦娛樂消息比較留意的方宇馬上給出了解釋,說是年初所有關于“日記門”的第一手報道,全部來自《春海都市報》,也就是說賈姍姍最初是由這家報紙炒紅的,她跟吳良志的關系肯定不一般。
在調閱案發現場房屋擁有人時,專案組辦案人員發現產權證書有過更迭,就是說現場的房子是個二手房,現房產證上登記的名字正是被害人賈姍姍。然而,聯系到原房主,原房主回憶說,與他交易的是一個叫吳良志的男人。
從先前經紀人的訊問筆錄,到調查現場房屋歸屬問題,吳良志的名字兩次出現,不得不引起專案組的重視。專案組辦案人員兵分兩路,一路指向他工作的報社,一路直接殺到他位于城北“銘湖小區”的家中。
很快,報社那邊傳回消息,吳良志今天沒上班,單位也在找他,打他電話始終無人接聽。緊隨著,另一路人馬傳回來振奮人心的消息……
刑警支隊大院的警笛聲猶如沖鋒的號角驟然響起,法醫、現場勘查員,以及以郭誠為首的核心辦案人員,紛紛沖進車里,一溜煙地開走了。
透過辦公室窗戶默默地旁觀著支隊大院的變化,程巍然和戚寧好像感覺到案件完結的來臨。隨即,程巍然的手機也響了。默不作聲地接聽之后,他神情復雜,沉聲沖戚寧說:“他果然在拖延時間,他要給自己充足的時間殺死他自己!”
戚寧和程巍然隨后不久也趕到案發現場——吳良志的家。
屋子里一派歡欣鼓舞的場面,人人臉上都洋溢著破案后的喜悅。幾位局長都到場了,也都舒展開擰著多日的眉頭。郭誠滿面春風,沖著兩人主動迎上前來,一副掩飾不住得意的口吻說道:“案子破了,在咱們強大的追捕威懾力下,兇手心里扛不住,畏罪自殺了!”
程巍然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祝賀你破了個大案子!”說完便和戚寧越過他,走到同樣表情不太自然的老徐身前問道,“尸體呢?”
老徐扭頭沖身后的臥室示意了一下,引著兩人走進去。
臥室很大,里面有股淡淡的苦味。吳良志一絲不掛,身子蜷縮著,雙手交叉抱于胸前,側臥在一張寬大柔軟的沙發床上。他雙眼微閉,面色安詳,如果不是嘴角邊掛著一絲血痕,連著下面的床罩也被染紅了,他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床旁的床頭桌上,放著一瓶開了蓋的紅酒和一只高腳杯。
林歡看著手中的溫度測量計,略做計算,說:“死亡時間在凌晨兩點左右,尸斑呈粉紅色,身上散發杏仁味,嘴里有酒味……”她指了指床頭桌的紅酒,“初步分析是用紅酒混合氰化物服毒死的。”
“能確定是自殺嗎?”戚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