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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看手機,我就坐到洗頭的凳子上,拿刷子刷了遍洗頭的白瓷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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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要走了?”
他路過凳子旁邊,轉頭問:“你多大了?”
“十八了。”虹姐都讓我說十八。
“哦,去年十八,今年還十八。”
露餡兒了,我不好意思看他,臉對著光溜溜的池底說:“今年真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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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底中央一個洞,往里看能看見一點點兒下面塑料管壁透進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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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姐過了會兒就回來了,我跟她說那個一月來一次剪頭發的人來過,她就給他打電話,笑盈盈地,讓男人下次提前跟她說,她哪能不等他呢。
她手指卷著發卷兒,哼著歌,踢了鞋把絲襪脫掉,我看見她裙子底下又沒穿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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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姐有自己的住處,這屋里太破了,她嫌。
我從里屋后頭的門出去,把店面大門橫插上,又回里面放下層布簾子,就算關張了。
兩間房就我一人,脫光了,在洗頭的池子蓄水,然后拿毛巾擦一遍。
天太熱,每天都給汗洗過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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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鋪著扁竹條的席子,有些片子斷了,剩了層網布和線頭,用手摳的。
我沒想摳,不知道什么時候手就放上去了,等竹片斷在手里的時候才醒過神兒來。
今天沒有,摳到一半的時候有人在開里屋的后門,可能虹姐回來拿她的絲襪,我剛剛看見它掛在外堂架子上。
我套上褲衩,從床上翻下來去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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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一開是個大黑影,我摸著燈繩兒,咔嚓,屋里亮了,是白天那個男的。
我退了幾步讓他進來:“哥,虹姐走了,你要不給她打個電話吧。”
他沒說話,沉著臉,直接坐到床邊,把我剛剛摳起來席片子又壓下去了,他褲子看著也挺好的,別給刮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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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里屋鑰匙,我居然還以為他沒進來過。
怪不得虹姐不收他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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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睡這兒?”
“有事兒我就睡外頭,把席子給我吧哥,我出去睡。你給虹姐打電話吧,她剛走沒一會兒。”
“睡里面去。”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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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解開襯衣扣子,脫了,往床角一扔,又解開皮帶,脫了,再往床角一扔。
穿著內褲躺下來。
他內褲是緊的,不和我的似的是平角大褲衩,我忙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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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燈。”
我去把燈拉了,站在床邊,想說話——席子還被他壓著,沒法出去打地鋪。
“上來。”
他不耐煩了,我嚇得蹬了鞋爬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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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怕別人嫌棄我,被人嫌了就得被趕走。
我剛開始記事的時候就被賣到另一個地方,這家沒孩子,還送我讀書。
后來他們有小孩了,嫌我,我就被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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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男人生氣了,告訴虹姐我就完了。
他和虹姐的關系我不明白,肯定和別人不一樣就是了,虹姐每次見他都高興,哼兒曲,和其他人辦完事兒就總要罵人。
我也覺得他比那些人長得俊,虹姐心情好也挺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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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鑰匙,可能也不只長得好,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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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緊靠里面躺,蹭著墻邊貼的報紙,不敢動,沒一會兒又出汗了,報紙黏著大腿很難受。悄悄翻了個身,弓起身用膝蓋頂著墻,接著又害怕屁股會碰到男人。
長吐了口氣,該去想點兒別的事。
想虹姐吧,我也沒別的能想,猜猜她明天中午買的涼皮加不加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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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我?”
他突然出聲,嚇了我一跳。
“不,不是。”
“你和李虹什么關系?”
“虹姐撿的我,我幫她看店。”
“你知道她干什么營生的嗎?”
“嗯。”
“怎么不出去找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