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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過后,春風吹綠大地,已是來年初春。當初拜入銘劍派的各個弟子入門也都快滿一年了,按照門派里的規矩,這些弟子應當統一進去秘境中接受歷練了。
秘境兇險,有食人花也有兇獸,里面的動植物基本都成了精。越往深處走里面的天材地寶便越加得豐富,運氣好的或許還可以得到千載難逢的機緣。
是故,每年都會有門派送弟子進去,為得就是讓他們經歷一番磨練,迅速成長。
但對于才剛入門滿一年的內門弟子們,銘劍派也不需要他們能獲多大的靈寶得多大的機緣。他們只需在秘境外圍相對溫和安全的地方歷練,增強應變能力長長見識就好。
為此,銘劍派特意為這群弟子安排了兩位長老隨同上路,進入秘境之后,在暗中確保他們的安全。
隨同長老分別是離人峰峰主方籬鏡,以及飄渺峰峰主畫卿顏。
自上次喝酒一別,方籬鏡也是幾個月沒再見到畫卿顏了。得知這一次與他一同帶領門內弟子入境,確保他們安全的搭檔竟是清風師弟,當下便高興地來到了飄渺峰,與其敘上一敘。
我以為清風師弟你是無意于攬上這等麻煩事呢。
畫卿顏此刻正吃著徒弟給他做的甜品糕點,見籬鏡師兄過來,便勻一點自己的甜食給他,將手邊裝著糕點的碟子往籬鏡師兄那兒推了推,嘗嘗?我徒弟做的,可好吃了。
語氣中竟還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
方籬鏡奇道:你每日就吃這些甜食糕點?
當然不是。畫卿顏拍了拍手里的殘渣甜品屑,又用慕君年給他備好的手帕擦了擦指間,道:還有清蒸鱸魚、雞髓筍、龍須酥、楊梅渴水
他一口氣說了一大串,直驚得方籬鏡挑起了眉,一臉不可思議,你每日的吃食竟如此豐富?
修真之人辟谷之后,為保持體內清氣無濁氣,就只吸取天地精華飲露水嘗鮮果。而方籬鏡雖生性灑脫行事放浪,自他避世后卻也只是愛釀酒喝酒罷了。哪曾想一慣與塵世脫離的清風師弟,竟愛嘗世間美食?
眼看著話題就要越跑越偏了,方籬鏡連忙拉回道:罷了,不說這個了。你還沒回答你為何也會去秘境?還是你親自去同掌教師兄提的,著實夠令我匪夷所思的。
畫卿顏眼底眸光微動,而后他撩起眼皮,淡然道:我去很奇怪嗎?
你閉關修煉百年,常年來都不于外人接觸。我以為
確實,修士踏入修仙之路后,基本便與凡塵斬斷了情緣。若非人間遭遇妖魔動亂,修仙之人是不會入塵世一趟的。
早年,畫卿顏還未成為飄渺峰峰主,剛入世歷練,便為世間百姓做過許多事情。清風仙尊擅機關制造、擅符箓陣法、凡遇禍亂有求必應
他自創符咒,用通俗簡潔的繪畫之法,便能在符紙上使出極大的威力。這一驅邪降魔的符咒一經問世,便廣受修真界的修真弟子、初級修士、散修以及民間商賈人士,或普通百姓的追捧與喜愛。畫卿顏諸如此類的事跡還有很多。于是,他便被世人尊稱為清風仙尊。
而后,畫卿顏在修煉之上為突破自我,閉關百年,與世隔絕。別說修真之人,就算是普通人一個人在山洞里避世幾年,也會對外界產生排斥心理。
所以當畫卿顏出關后十幾年來,一直都未曾去參與門派任何活動,不找道侶不收徒,都沒任何人覺得奇怪。現下他主動提起要護送一群不認識的弟子前往秘境,也無怪乎方籬鏡心生疑惑。
方籬鏡微微一嘆氣,有些遺憾道:原本你葑馳師兄是想與我同去來著,但后來聽說你親自去同掌教師兄提起此事,他便也就放棄了。
畫卿顏聞言笑了:怎么?與你同去的是我而不是師兄,你很不高興?
那倒不是。方籬鏡緩緩解釋道:我只是覺得,若是與葑馳同去,路上還能和他一塊喝喝酒。而你卻是個不愛沾酒的人,著實可惜吶。
說到喝酒,方籬鏡倒是想起上回畫卿顏兩杯酒下肚后,便就醉了神智的模樣。他忍不住好奇了:話說上回你醉了自己回飄渺峰后,可撒了酒瘋沒???誰照顧你的?你徒弟?唉喲,我還真想問問你那徒兒,你回來后可鬧了什么好玩的事?誒,你自個記得不?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畫卿顏酒后斷片,早就不記得他那會兒做了什么,有沒有發酒瘋。但結合他以前的醉酒經歷,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徒弟沒提起,他更不好意思問。畫卿顏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半晌,他語氣不善道:你夠了啊
本來早就拋置于腦后的事,此刻又被重新提起。畫卿顏便也忍不住地想要努力回想一下,當時的情形究竟是何樣?他到底有沒有在徒弟面前丟臉?
但畫卿顏略一回想思索,他頭腦里的神經便似是被什么輕輕一扯動,帶著一絲鈍痛,教他忍不住皺起了眉。
腦海似是閃過一抹畫面:他微仰著頭看著慕君年,對方緩緩向他走來,慢慢蹲下與他平視,他眼底的神色似乎格外地幽深,喉結滾動了幾下,好像在說著什么
他在說什么呢?慕君年到底在說什么?畫卿顏拼命地回想著,他也不知他哪來的執念,死磕到底就是想要記起,那晚究竟發生了什么?
一直被自個忽視著不想記起的回憶,竟在這一刻,讓他強烈地產生了想要知道的念頭。
你怎么了?似是終于察覺到畫卿顏臉色的不對勁,方籬鏡連忙伸指向他手腕的脈象探去,你臉色很難看。
腦海一陣迷霧籠罩,似是被什么東西刻意掩蓋了一樣。就在畫卿顏即將沖破那一層迷罩時,一聲師尊便就打斷了他強行喚醒的記憶。
慕君年站在門口,看見師尊手腕上搭著旁人的四指。他當下臉色便有些不善了,但門外天光被他身形遮擋,他臉部輪廓都隱于陰影中,教人看不清他面容。
畫卿顏略一怔神,原本即將窺見迷障之后的真相也就此被打斷,有些遺憾。但清風仙尊面上神色未顯,他只那么一抬簾,眼底的懊惱與迷茫便就消失的一干二凈了。
他看向門口的慕君年,未開口眼眸便就先染上幾分笑意,他招手道:來,過來拜見一下你方師伯。
畫卿顏脈象早已歸于一片平靜,方籬鏡未曾探出清風師弟有什么。于是便就收回了手,聞身旁之人如此溫柔寵溺的聲音,忍不住抬眸看去。竟見門口逆光處,站著一抹修長挺拔的身形,雖看不清對方神色,但身為元嬰大能的他,卻敏銳地感受到一抹針對他而來的敵意,方籬鏡忍不住挑了挑眉。
慕君年不動聲色地掩去眼底的情緒,他緩步向師尊走去,停在二人中間,只那么微微一偏頭,看向方籬鏡略一頷首道:見過方師伯。
態度極為敷衍,好像若不是他師尊讓他過來打招呼,他連看都不想看對方一眼。
方籬鏡玩味地一笑,桃花眼滿是戲謔與揄揶:你這徒弟,還真是有意思。
畫卿顏沒聽出其中的寓意,只當他是夸慕君年了,問道:怎么個有意思法?
他不過就見了對方一面,還能看出更深層的不成?
方籬鏡未答,他活了數百年,也曾流連于紅塵俗世幾十年,形形色色的人見得多了,什么樣的事沒見過?畫卿顏他徒弟看他的眼神,絕不會是普通弟子看師尊時該有的眼神。但有些事,由他來點破便就不好玩了。
慕君年沒再把目光分給他,轉過視線去,滿眼底都是清風仙尊一人。他道:師尊,晚膳已做好,去用膳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