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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白樺懂了,劇情控制的是大綱脈絡,比如此處需要一個修羅場,劇情不會在意修羅場具體的形式,只要人物到場,地點無所謂,彼此起爭執就行了,爭執內容也無所謂。
后來我想,我的人生也許是一段程序,可能我一直沒讓它正確運行,所以才不斷被重啟。
池月身為原書的原住民,無法跳出原書的框架看整個世界,他憑借自己的觀察,無限接近世界的真相。
莊白樺輕聲告訴他殘忍的事實:不是程序,而是一本書。
池月聽了,并沒有許多驚訝,他點點頭,平板地說:是了,小說世界也說得通,我之前有想過,只是覺得把整個世界形容成程序會復雜點。
他勾起嘴唇,再次笑出來,只不過這個笑容太嘲諷:到底是誰寫的操蛋小說,什么瘋癲的鬼劇情,要是讓我見到小說的作者,我會殺了他。
小說的劇情是池月的人生,池月未嘗不知罵劇情就是罵自己的生活。
操蛋的生活。
池月的臉色太難看,白得像紙都無法形容,毫無血色,一點生機都沒有。
莊白樺動了動身體,拉起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捂在掌心,為他取暖。
池月低下頭,看著莊白樺的手,小聲說:你的手也不暖和呢。
那是因為池月訴述的經歷,讓他渾身發涼,莊白樺輕輕用掌心摩挲池月的指腹,說:兩個人在一起就暖和了。
池月抿抿嘴唇。
莊白樺深吸了一口氣,首先平復自己的心情,接受殘酷的現實,然后才開口說:小說的劇情始終影響著你和那些配角,希望你們能按照小說的內容完成自己的人生。
他動了動嘴唇,含糊地問:你重生了這么多次有沒有試著完全順從劇情?
也許跟隨劇情,就能走向結局。
莊白樺掌心的手指抽動一下,池月的情緒有了波動。
他的眸光不再像剛才那么麻木,而是變得森林陰鷙,他的內心正在掀起狂潮,要把一切全部毀滅吞噬。
順從?池月笑了。
這次的笑很徹底很長久,他麻木的時候像虛偽的鬼,此時卻像邪惡的魔:讓我順從那些惡心的人嗎?
莊白樺心里一凜。
原書的文名叫做《五個偏執大佬都想獨占我》,一再強調偏執男配們的深情,莊白樺曾經不止一次地思考過小說的結局是什么。
難道是池月跟那些偏執男配在一起了?一個還是兩個,甚至全部?
莊白樺后背冒出冷汗,胃部翻騰,簡直想吐。
池月笑得囂張:哪怕重生無數次,我也不會放過這些人,要我順從他們,我寧愿下地獄。
莊白樺的手在輕輕顫抖。
池月每次雖然麻木,表面上看著在跟著劇情走,試圖延長每次重生的間隔,但他絕不妥協,面對偏執大佬一點也不手軟,隨時做好了重生的準備,這是怎樣的覺悟。
莊白樺心想,他再也不說池月消極了,池月明明是最積極的,他在積極地反抗命運。
池月感覺到了莊白樺的手抖,以為莊白樺恐懼了,低下頭,兩個人交握的手松開了。
莊白樺借此機會展開雙臂,一把抱住他。
恨不得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
池月是在這世上,他見過的最勇敢無畏的人,他虛弱,他冷漠,他絕望,他瘋狂,可他活得比任何人都漂亮。
第98章 晉江文學城
莊白樺抱著池月,怎么用力都覺得不夠,只能拼命向他傳遞自己的溫度,希望能夠溫暖他。
池月把頭埋進莊白樺的懷里,由著他抱著,吸取莊白樺身上的氣息,過了好久才說: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萬念俱灰,以為又要重復之前的過程。
莊白樺記起那時候的事,他坐在會所的包間里,經理領來幾個漂亮的男孩子,讓他挑選,池月就是其中之一,而且是最突出的那個。
莊白樺放池月走,接著認真地給會所的人做思想教育,改變那些人的命運軌跡,留下了夜御七子的傳說。
當時你建議我打工去麥當勞和肯德基,還讓我有困難找學工辦,第一次有人認真給我建議,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池月的聲音柔和下來,就像冰封的小溪融化冰霜,涓涓的活水開始流動,帶來細微卻充滿令人振奮的生機。
莊白樺回憶那時候的池月,小聲嘀咕:看不出來你很驚訝啊。
池月靠在莊白樺的懷里,貪戀著柔軟又結實的肌肉,舍不得離開。
那是當然,經歷的事情太多,我原本以為天塌下來我都不會在意了,直到遇見你。
剛開始我很困惑,暗中觀察你,你為人處事的風格跟之前那人完全不同。
那當然。莊白樺悶悶地說。
莊白樺是沐浴在社會主義光芒下成長起來的青年,是由人民群眾培養出來的基層干部,受到的教育正統而積極,渾身充滿了正能量,跟陰暗暴戾還違法的原主當然不一樣。
池月將胳臂穿過莊白樺的腋下,攀住他的脊背,閉上眼睛,舒服地與他相擁,說道:我以為你在偽裝。
莊白樺愣了愣,能理解池月的心理,畢竟被命運玩弄了那么多次,與偏執大佬糾纏許久,早已沒有了安全感,也很難再去相信任何人。
但莊白樺聽池月這么說,還有點點難受,要是兩個人早點說開,說不定對付偏執大佬會更容易點。
而且,說不定能更早在一起。
莊白樺被腦海里的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在一起?
池月不知道莊白樺在想什么,繼續說:直到有一次,你被人下藥,依舊頑強地保持著自己的理智,不肯碰我,我才確定確實換人了。
莊白樺想起那件事還有點窘迫,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認識到這個狗血小說世界有多離譜。
你知道我當時多么高興嗎?池月終于忍不住,從莊白樺的懷里起身,雙手捧住他的頭,直視著他的眼睛,你說你是外來者,是這個世界的異端,可你給我帶來了希望,在我看來,你是來改變世界的。
池月話語里包含的感情很濃烈,莊白樺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飄忽,想要閃躲,但池月不讓,堅定地捧著莊白樺的頭,用深邃的眸光傳達著自己對莊白樺的傾慕。
但你沒有立即完全信任我。莊白樺低聲說。
池月幽長地嘆了口氣,沙啞地說:我做不到,因為我很害怕,害怕一切都是過眼云煙,害怕你會消失。
每一次我一有反抗的心思,世界線就會重置,本來我以為我已經麻木了,可面對你,我頭一次這么恐懼。
你帶來了這么多與眾不同的東西,你是全新的氣象,我害怕這些會讓控制我的世界意識動怒,害怕某天早晨起床,我又回到一切的起點,而你徹底消失不見,我依舊要面對那些變態與瘋子。
莊白樺的目光不再閃躲,直直地迎向池月的注視,說:我既然出現在這個世界,一定有某種深意,肯定不會突兀消失,說不定我的使命就是把你從輪回里拽出去。
池月愣住。
莊白樺抬起手,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池月的手背上,認真地說:你有沒有發現,只要我插手,事情發展的方向就會跟以前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