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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月保持著幾乎和莊白樺臉貼臉的姿勢,收緊手臂,靠得更攏。
我真的很高興。
別人可能無法理解,但對于他來說,這是長久以來渴望的奇跡。
他曾經陷入無盡的絕望,以為自己的痛苦永遠沒有盡頭,沒想到他能迎來自己的生日。
而且這個生日宴會這么隆重,有這么多人為他慶祝。
都是因為有了你。池月說。
莊白樺立刻手足無措,他根本沒做什么,可不管是唐楓還是洛振鐸還是池月,都喜歡把功勞歸在他頭上。
莊白樺有些惶惑,對池月說:不只是我,很多人都托我對你說生日快樂。
比如唐楓,還有溪音。
莊白樺動了動,想讓池月松手,可池月保持著原來的動作,一刻都不愿意離開。
莊白樺只能艱難地從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個盒子,遞到池月的手上:我在國外遇到溪音,他讓我把這只鋼筆交給你,當做生日禮物。
池月這才抬起身,從莊白樺手里接過鋼筆。
鋼筆放在莊白樺的身上,像燙手的山芋,讓他困擾。
他其實不喜歡這支筆,可他答應過溪音,就一定會帶到池月面前,他是言出必行的人。
如今池月把鋼筆拿走了,他本該松口氣,心里卻越發不舒服。
溪音希望通過鋼筆喚醒池月的回憶,現在池月接受了。
那股熟悉的酸楚感翻涌上心頭,莊白樺抿抿嘴唇。
下一刻,莊白樺看見池月揚起手,把鋼筆從樓上扔了下去。
等等莊白樺驚訝地看著盒子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到樓下,不知道滾到哪里去了。
我不要別人的東西。池月收緊胳膊,逼著莊白樺不得不向后彎腰,莊白樺身上的禮服繃緊,拉出修長的線條,看得人眼睛發紅。
池月恨,恨莊白樺那么聽溪音的話,恨他把別人的禮物這么重視。
我只要你送的東西。
池月的斷句讓莊白樺的臉微微發熱,其實他還想把原主的戒指給池月看,但現在的池月非常不開心,莊白樺打消了那個念頭。
我送了。莊白樺告訴池月,一架飛機。
池月低下頭,聳著肩膀,拳頭捏得很緊,掩飾著自己的失望。
有人送他車,有人送他帆船,有人送他店鋪,他無動于衷,他想要的不是這些。
莊白樺望著池月的模樣,突然低聲說:其實我還準備了另一份禮物。
池月抬起頭。
莊白樺有些不好意思,從衣兜里掏出另一個小盒子,然后牽起池月的手,把東西放進他的掌心。
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莊白樺臉色微紅,喃喃地說著,拿不出手。
池月晦暗的眼眸慢慢亮起光芒,他小心翼翼地拆開盒子的包裝,看見里面躺著一個小小的印章。
印章上刻著天涯明月這四個字。
莊白樺更加難為情,說:這是我寫的字,我很久沒練筆了,寫得不太好。
莊白樺寫得一手好字,以前公務員系統里舉辦書法大賽,他是可以拿獎的水平。
穿越后因為太忙碌,很久沒練習,水平有所下降,他自己都不太滿意。
他寫了這些字,尋來上好的石料,找工匠替他刻了這個印章。
他很早以前就覺得池月的名字很有意境,寫下這幾個字,寄托著美好的寓意。
贈送印章是件很親密很鄭重的事,莊白樺擔心池月不會喜歡這種老土的禮物,刻好章子之后帶在身上,一直猶豫要不要拿出來。
也許你還是更喜歡飛機莊白樺見池月沒說話,尷尬地替自己解圍。
很喜歡。池月低著頭說,喜歡這個。
他把印章緊緊地攥在掌心,抬起頭,烏黑的發絲在夜風中輕輕飄揚,落在他深邃的眼睛上。
池月依舊沒有笑,渾身上下一片冷清,不知道為什么,莊白樺從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恨意。
莊白樺驚慌地抬起手,捂住他的眼睛,長長的睫毛掃過掌心,帶來一陣陣戰栗。
莊白樺很心疼,這個孩子為什么總是捂不熱。
池月捏著印章,天涯明月四個字印入他的皮肉里,他被莊白樺遮住眼睛,沙啞地說:我喜歡你的字,喜歡這個詞,你不要回應我的父親。
他發出懇求的聲音:你等等我。
他已經很努力追趕,這個生日上他想展現出成熟的一面給莊白樺看,可還是輸給自己的父親。
年齡的差距是無法逾越的鴻溝,他剛振作起來,想從眼下開始新的生活,洛振鐸就先他一步向莊白樺表達了情感。
他與洛振鐸的閱歷天差地別,怎么能讓他不恨。
他想光明一點,想像洛振鐸那樣,與莊白樺肩并肩,支持莊白樺,可他做不到。
他是黑色的。
又黑又冷,已經壞掉了,要怎么去愛莊白樺。
他配不上天涯明月這個美好的詞匯。
莊白樺感覺手掌下的皮膚一片冰冷,他幾乎沒有任何思考,展開雙臂抱住池月。
接著池月反手抱住他,把頭埋進他的頸側,低聲說道:給我時間,我會改變。
莊白樺告訴他:你這樣很好,我從沒見過你這么好的人。
莊白樺認為自己說的是實話。
只有他才知道池月經歷了什么,池月在偏執黑暗的世界里掙扎,到現在還能保持本心,就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的人都強大。
池月突然笑了笑,說:只有你會說我善良,說我是好人。
他可以給唐楓拍下流的照片,可以任由溪音心臟病發作完全不管,也可以戳爛衛叢森的肩膀讓他再也無法抬手。
池月攬住莊白樺的腰,身體嵌進莊白樺的腿里,把他舉起來,僅僅用后腰處的圍欄當支撐點。
莊白樺再次被池月的力氣嚇到,因為擔心往后倒掉下去,只能往前環住池月的脖子。
池月當然不會讓莊白樺掉下去,牢牢鉗住他的腰,抱著他,與他臉貼臉。
你知道我是怎么對待那個人的嗎?
莊白樺的注意力還在自己的姿勢上,一時之間沒懂池月說的那個人指的是誰。
我把他關在黑暗的房間里。
莊白樺這才明白過來,他說的是原主。
莊白樺圈著池月的脖子,艱難地維持著平衡,喘息著說:可以理解。
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原主把池月關在小黑屋里,池月給予同樣的手段,很公平。
不只如此。池月告訴莊白樺,我讓他把用在我身上的東西一個一個全吞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