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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白樺被他說得臉有點紅,自己確實像一個操心過度的老媽子,他說:我就問問你,暑假在做什么。
池月說:實習,還有些別的事。
莊白樺很想問別的事是些什么事,但又怕管太寬,他突然想到,池月拒絕跟他住一起,不會是因為他太嘮叨吧。
一旦有了這種想法,說話都開始小心翼翼,莊白樺問也不敢問,說也不敢說,電話里彌漫著淡淡的尷尬。
這種尷尬傳播到池月那里,他安靜了一會,說:莊先生,你很好,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就算池月沒有點明,莊白樺也明白他在解釋之前的事。
莊白樺不想逼他,最后只是叮囑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整個通話過程中,莊白樺盡量保持平常的態度,不想給池月負擔。
池月聽到莊白樺掛了電話,收起臉上的笑容,表情變得陰郁森冷。
暑假的宿舍非常炎熱,為了節約電費,池月沒有開空調。
大顆大顆的汗珠從額頭一直滾落到脖子里,黏黏糊糊非常不舒服。
池月走到水池前,擰開水龍頭,把腦袋擱在水流底下,結結實實地沖了幾遍冷水。
暑氣隨著水分的蒸發慢慢消散,他仰起頭,甩了甩頭發,突然猛地將拳頭向水龍頭砸去,發出哐的一聲。
可惡。
池月說有別的事要忙,還真不是騙莊白樺。
因為他之前一直在給老師幫忙,即使暑假也逃不過去,反而因為他住在學校,事情更多了。
有時候池月會想,他做這些事有什么意義。
可不做他又能做什么,反正都是無聊打發時間。他只要在既定的時間等待既定的事,其他做什么都是浮云。
而且,他還要應付家里人。
池敬業被打了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躺在家里,消停了一陣。但池家不止有一個池敬業,還有池月的母親。
池月的母親叫做路紅,聽著挺大氣的名字,實際上優柔寡斷,很怕自己的老公。
路紅也不勤快,別人給她介紹工作,她干兩天,不是這就是那,說要回來照顧孩子,回來了也沒見把孩子養得多好,反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過一天是一天。
池月放暑假也不回家,那天去莊氏公司實習回來,路過校門的時候,保安把他攔住,告訴他:你媽媽又來找你了。
在同一個城市念大學就是這點不好,池家夫妻經常來找池月,都被門口的保安看得眼熟了。
池月問:她還在嗎。
在呀,我看天氣熱,讓她坐到那邊的陰涼處了。
保安指著旁邊的建筑說。
池月走過去,果然在墻角處,看到蜷縮成一團坐在臺階上的路紅。
路紅抬起頭,看到池月,眼淚一下子流出來,比自來水龍頭還快。
小月啊,你不要爸爸媽媽了嗎。
路紅一開口,泣不成聲。
要是普通人,看見這么一個可憐的婦女哭得如此凄慘,肯定會心軟。
但池月已經見過無數遍這種景象,平靜地問:又缺錢了嗎。
路紅一梗,打了個嗝,說:每天都在缺啊,日子過得好苦啊。
訴苦這種事,路紅最在行,她可以邊哭邊說一下午:你爸爸不知道走了什么霉運,被人打了一頓,還找不到兇手,醫藥費呀營養費呀,都是錢吶。
我們家怎么那么慘呢,你爸爸是家里唯一的勞動力,現在不能出去工作,家里都沒米揭不開鍋了。
路紅絮絮叨叨地說著,池月出聲打斷她:我抽屜里的錢都被你翻出來了嗎。
路紅一頓,停止哭泣:早就沒了。她忍不住小聲抱怨,一回比一回少,我連床墊底下都找了,一毛錢都沒有。
池月對她翻床墊的舉動一點也不驚奇,按照慣例,路紅可能把他房間的每一寸都翻遍了,就為了找錢。
我知道現在流行電子支付,你要是有錢給點媽媽吧,你也知道你爸爸那脾氣,他不順心就打我,我也沒辦法。
池月毫無波動:他現在不是躺在床上嗎,正好沒法反抗,你可以打他。
路紅:這孩子,說什么渾話。
池月說:我的支付軟件都綁定的是你的銀行卡,有沒有錢你自己看不出來嗎?
路紅又哭起來:小月,你對媽媽好兇,你們年輕人本事大,誰知道你有什么新手段藏錢,家里把你拉扯大不容易,你不能這么對待父母。
路紅坐在臺階上,一句一句地數落池月,在她嘴巴里,池月成了忘恩負義的大逆子。
池月也不反駁,由著她在那里哭,甚至忍下了一個呵欠。
就在路紅哭哭啼啼的時候,池月身邊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你們在做什么?
池月回過頭,看到洛振鐸出現在他旁邊。
洛振鐸穿著襯衫西褲,大熱天的這種打扮,一看就是從開著空調的車上下來的。
池月抬眼一掃,果然不遠處停著一輛豪車,他開口跟洛振鐸打招呼:洛先生,你怎么在這里?
洛振鐸微笑:我來學校給溪音辦點事,路過的時候剛好看見你。
洛振鐸對兒子是真心好,溪音都上大學了,他還事必躬親。
池月笑笑,說:你去忙吧,我也有點事。
這是趕人的意思,洛振鐸看了一眼這情況,知道這是人家家里事,既然池月不需要幫忙,他準備離開。
洛振鐸氣質成熟優雅,身上的衣著纖塵不染,光潔的額頭上一滴汗都沒有,一看就是富貴之人,與普通人有天壤之別。
路紅見洛振鐸跟兒子搭話,連忙說:這位先生,你是小月的朋友么?
洛振鐸挑起眉,笑著說:是的。
池月聽見他這么說,飛快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小月的媽媽。路紅介紹自己,我們家條件太差了,苦了小月,你既然是小月的朋友,幫幫他啊。
路紅完全沒覺得自己臉大,第一次見面的人,就求著人家幫忙。
洛振鐸微微蹙眉,看向池月。
池月執拗地說:洛先生,你沒必要在這里耽誤時間,去忙自己的事吧。
洛振鐸以前聽莊白樺說池月是扶貧對象,以為他們在鬧著玩,沒想到這其中還有幾分真實性。
白樺是怎么回事。洛振鐸認為,不管怎么樣,池月跟了莊白樺,莊白樺有責任替池月把問題處理好。
跟莊先生沒有關系。池月說。
路紅在旁邊聽他們講話,一下子洛先生,一下子莊先生的,她聽池敬業說過,小月傍上了大款,她原先比較懷疑,這回真信了。
只是姓洛可能聽錯了,是姓羅。
路紅猛地放大聲音,哭得撕心裂肺:我們家好慘??!幫幫我們啊!
她不停往洛振鐸那邊挪,就差撲到洛振鐸的皮鞋上了。
池月無動于衷,對洛振鐸說:根本沒那么慘。他難得做出解釋,你不信我,總該相信莊先生,別管了,等她哭累了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