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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聽到很莫名其妙,因為張安美不止說了高考的事,還說了他們會被擠走的事,這怎么可能!
就算四姐不管廠里的事,他和張安美都是相當于和天荷一起白手起家的人,看著天荷從無到有,在柜臺里,就跟東海龍宮的定海神針一樣,是天荷牌面之一,開除誰也不會開除他們。
一直到前五分鐘,都是這樣的想法,即便是當初張安美主動辭職,也沒想過會被擠走的事,甚至還得意帶出幾個徒弟。
畢竟這些徒弟基本上都是廠領導關系密切的親戚,叫他一聲師父,他在廠里的地位就更穩了。
直到說起工資,想到頂替張安美帶出來的幾個人,其中一個已經頂替她的柜面,嘴上成天說著‘我師父怎么怎么樣’,表面看著是很尊敬,但卻拉攏了一波又一波張安美的老顧客!
想到這一層,白志誠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昨天他還讓自己的vip顧客們多照顧照顧小薩,事后還美滋滋喝著徒弟的茶,覺得自己心胸寬廣,心里生出一種滿足感,現在想想,簡直想一巴掌呼死自己!
“四姐,那些廠領導到底想干什么?”白志誠反應過來后,腦子里很多根線就串聯到了一起,“那些人是不是知道自己分不到錢,又眼饞柜臺銷售的高工資,所以故意安排這么多親戚來搞錢的?”
“你這腦子是聰明,本來還想讓你吃點虧長長記性。”白露珠看了有點受打擊的堂弟,“原先對錢倒是不飄了,后來又對人飄了,人家早就是別人手底下的人,你頂多算個踏板,只不過有個好聽點的名字,叫師父叫得是你嗎?不是,人家叫得是人民幣。”
其實能夠理解堂弟,剛掙到錢誰都會飄飄欲然。
白志誠以前一起上學的同齡人,基本都被家里安排進廠,成了拿三四十一個月的工人,騎著二八大杠自行車,穿著光鮮亮麗人民服,往褲子口袋一掏,就是過濾嘴香煙,時不時還要去國營飯店搓一頓。
而他,在街道糊紙箱,糊火柴盒,累死累活一個月,掙個四五塊錢,人家都不惜得搭理他。
乍然上班,一下就拿二三十倍的工資,哪怕是四十歲的成熟男人,心都得飄一飄,能夠警醒改過來,便不算什么大事。
這對錢警醒了,但一直被人不惜得搭理的街混子,乍然被廠里認可,讓他去上課,去教幾個與廠領導有親戚關系的徒弟。
這種以前主動遞煙都搭不上的人,反過來給他端茶倒水,殷勤著喊師父,一件一件禮物送過來,心自然也會跟著飄起來,什么技巧都往外講,完全不當回事。
本來白露珠看他沒有行動,準備讓他慢慢被徒弟擠走,自己承受打擊后,再改變心態。
這樣的話,以后對錢,對人都不飄了,并有了警醒,加上有個聰明的腦子,得天獨厚的銷售天賦,運轉自如的銷售技巧,再去考大學學管理,沉浸一段時間,必然‘成龍成將’。
但看著二花肚子越來越大,白露珠便猶豫了,怕白志誠到時候接受不住打擊,影響到二花的情緒和孩子的生活。
索性堂弟腦子還是比她想象中更聰明一些,稍微一點,就通透了。
“四姐,你不管嗎?”這些人是明白了,但白志誠不明白四姐是怎么想的,要說天荷真正的牌面,真正的鎮海神針,那必然是白大師啊!
稍微一說話,廠里那些領導不用多說,肯定得讓步給面子。
結果四姐就是不管,柜臺的事,她肯定早就知道了,卻從來不出手,一直旁邊觀望著。
白志誠頓時有點急了:“四姐,安美沒壓力,二花現在可是懷著兩個孩子,我要是也被擠走了,光靠存的那點錢,后續沒有收入,肯定得受罪。”
這也是他不急著考大學的原因,準備多攢點錢,再聽四姐的話去讀書。
“你現在倒真的很有責任感。”白露珠幫他添了茶,“樹大了,即便沒有人澆水捉蟲打藥,也會有無數人搶著過來乘涼,能動你們,就會動章廠長,自然也會動我,你都說了,現在的天荷,隨便擺個會說話的木頭人,都能拿尋常人三倍工資,如果是他們自己人,工資制度不會變,如果都是你們這樣的人,工資改革是必然的。”
“也許你會想著跳槽,但現在的廠子,規模制度都是換湯不換藥,你拿的高工資,照樣有無數人眼紅,你終究穩定不下來,不信,你可以試試。”
她媽就是個例子,剛開始能拿好幾十,后來被廠里一直往下壓提成比例,直到后來改成了獎金制度。
“我信,怎么可能不信。”他白志誠能有今天,都是因為四姐,怎么可能不信,只是心里為她感到可惜,“四姐,當初天荷就是個無人光顧的小牌子,都是因為你,才有這么大的名聲,要真是把你也擠走了,我真恨不得燒了那個廠子。”
白露珠笑了笑,“天荷現在名聲是大,但廠子算不上大廠,人有野心,有上進心是好,但該停的時候還是得停一停,這樣才能穩妥更進一步,再說,當下不是已經得到我們想要的了?”
白志誠怒氣微頓,心里想確實是這樣,起碼他手里已經有了一千多塊錢存款,這筆錢在剛過年那會,想都不敢想,那會四姐夫給了一塊錢,他都能高興半天。
“四姐,我接下來該怎么做?是像安美一樣主動辭職考大學,還是等著被擠走?”
第96章 商議
“自己做決定。”白露珠笑著道:“孩子出生了,滿月禮得收不少,你不是人家的師父嗎,踏板是白踏的?”
白志誠這下才真正大夢般初醒過來,身上的無賴勁,死不要臉皮的勁頓時又出來了,捋起袖子道:“真當我傻,什么都說了嗎!你們打著師父的名義,明里暗里收刮我,既然這樣,我現在要什么都是名正言順的!”
白露珠笑著抿茶,“等下讓祺深先把你們送回去,再回香陽。”
“那我就不客氣了。”
兩家人又好一番留戀不舍,其實真留戀的是賀家人,老太太和白越明已經迫不及待要走了,生怕天黑了,周圍人看不到他們新買了什么。
下午三點四十,賀祺深才開車將人送回香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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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遠山一直到臘月二十九,踩著雪地來到象羅胡同。
白露珠將人迎進小書房,看他穿得不厚,臉和手都凍得通紅,提了兩個炭盆過來讓他烤火,又直接用搪瓷缸泡了熱茶,讓他拿在手里,既能捂手又能喝下去暖身子。
“白同志,多謝了,我直接從廠里出來的,沒想到這么冷。”章遠山揉了揉凍紅的鼻子,喝了一口熱茶,不停發出‘嘶’‘哈’聲。
白露珠抱著橡膠熱水袋坐進沙發里,仔細看了看他,發現胡子拉碴,頭發都擋眼了,而且快過年時,大家都有剪頭發的習慣,他都沒去剪,可想而知有多忙。
“白同志,今年真是不好意思,到今天才解決好,上午趕在銀行關門前,將錢都打到你賬戶上了。”章遠山從身邊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袋,一份是疊在一起的銀行匯款單子。
“明細都在這里,你檢查一下,要是有什么不對的話,估計得等到過年之后才能改了。”
白露珠將單子接過來,公司分紅可以一次性匯款,還有一份是九月+第四季度的百分之五分成,
第一份數額:236842
第二份數額:32526
打開文件袋看財務報表,年度營業額在320多萬,扣除成本,總利潤在150多萬,其中準備了一份珠市酒店的過往清單,總額為:616339,扣除成本,算下來第一份數額的23萬多,有55470是屬于海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