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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中誰了?”
于錦康安排完工友下去,坐過來時正好聽到這句話。
白志誠扔掉瓜子殼,“一個農(nóng)村姑娘,我父母不同意。”
“你父母……”于錦康吸了一口煙,皺了皺眉欲言又止,還沒來得及說剩下的話,就有人向他邀舞。
身材苗條的女工伸出手,“錦康同志,上次跟不上你高超的舞技,回去后狠狠苦練好一段時間,今天給個機(jī)會,讓我看看自己到底有沒有進(jìn)步?”
“行啊。”于錦康摸了一把油頭,神情里有點(diǎn)自得,“四妹,志誠,你們倆先坐著玩,我下去活動活動。”
白志誠一摔瓜子殼,“你都跟我三姐定親了,還跑去跟別的女人跳舞?”
“志誠,這我就得教育教育你的思想了。”于錦康摁滅手上的煙,“交誼舞是政府都會舉辦的正規(guī)舞會,我們都是正規(guī)的舞者,跳舞時心里想的都是鍛煉舞技,你不會跳舞,你不懂這種感覺。”
女工笑道:“同志,思想不能骯臟,我們就是純粹比舞。”
兩人一唱一和,一前一后走出休息室。
白志誠狐疑問:“真是這樣?”
“要真喜歡跳舞,思想確實(shí)純粹。”白露珠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下面舞步生硬,互相踩腳而后臉紅的男女,補(bǔ)充道:“原始動機(jī)是相親的,自然就不純粹了。”
“那他們純粹嗎?”白志誠跟過來,看到已經(jīng)進(jìn)入舞廳的于錦康,兩人舞步一致,協(xié)調(diào)流暢,明明搭著肩握著手,卻看不出曖昧,默默嘀咕:“難道真是因?yàn)槲也粫瑁挪欢俊?
不是不懂,而是腦子多少有點(diǎn)問題,高芝娜滿臉含情脈脈,哪里像是沒問題的,白露珠翻了一個白眼。
“休息室一股煙味,我們到旁邊休息。”
白露珠率先往前走,今天俱樂部特意空出來給聯(lián)誼會,不接待外人,房間全部都空著。
找到206房,摁下把手進(jìn)入,白志誠小聲嚷嚷著:“四姐,這能隨便進(jìn)嗎?”
白露珠坐到椅子上,“可以,之前來演出過,累了就可以休息。”
接下來就坐等了。
一首婉轉(zhuǎn)的圓舞曲結(jié)束,又響起節(jié)奏律動高的快三,等到第二首結(jié)束后,音樂停止,進(jìn)入短暫休息時間。
過了一會,門口傳來腳步聲,先是敲了敲門,還沒等回應(yīng),來人就直接推開。
兩眼對四眼,高芝娜的神情明顯怔愣,而后忽然又沉下來,轉(zhuǎn)身就走。
“什么人,就知道開門,不知道關(guān)門。”白志誠罵罵咧咧走過去將門關(guān)上。
沒過多久,又傳來敲門聲。
白露珠壓低聲音說:“進(jìn)來。”
門慢慢被打開,于錦康伸進(jìn)來一個頭,在見到她們倆后,露出和高芝娜一樣的怔愣神情,而后瞪大雙眼問:“怎么是你們!”
“你想是誰,是剛才跟你一起跳舞的女人?”白志誠一把將他薅進(jìn)來,二話沒說,上去就給他一拳。
“他媽的,還說我不懂,還說我思想骯臟!”對著右臉又錘了一拳,“到底誰思想骯臟!我今天非得錘爆你的頭!”
于錦康剛才是懵了,才被白志誠連錘兩次,反應(yīng)過來后將他推開,揉著臉道:“誰他媽思想骯臟了,我聽人說是珍珠在這等我。”
“珍珠?我三姐?”白志誠又沖上去勒住他的脖子,“放屁,我們一直待在這,我三姐根本沒來,跟你跳舞的女人倒是來過,看見我們嚇跑了,你還他媽狡辯!”
于錦康平時伙食好,個子比白志誠高半個頭,力道也比他大,又一把將他推開,“我要說假話,天打雷劈行了吧!別跟我鬧,我是不想揍你,否則早把你按趴下了!”
看白志誠的狠勁,于錦康也明白他不會說假話,平時在廠里,多少知道高芝娜對他有意思,腦袋轉(zhuǎn)個彎就猜到怎么回事。
估計(jì)是剛才跳舞時高芝娜挑逗不成,將他騙到房間里來,結(jié)果正好挑中他未婚妻的弟妹待的房間,一下子嚇跑了。
“你們別誤會,今天之前,這親事我本來是不怎么情愿,但我也不會做出格的事,弄到最后,倒霉的肯定是我自己。”
“廠里是有幾個對我有意思的女工,我沒想到,真有看我定親后不服氣做這種大膽的事,今天就算沒你們在,我要是見了房里的人不是珍珠,肯定掉頭就走。”
對于這番話,白露珠嘲弄一笑,笑容稍縱即逝,佯裝不解問:“你為什么不情愿跟我三姐訂婚?”
于錦康雙手捧著臉揉,“你大伯和大伯母,還有白志霆是什么人,你不比我清楚?剛定親就獅子大開口,要五百塊錢彩禮,要不是我爸提出革委會,暗示這是封建思想,他們才不會松口。”
“長輩思想老舊,關(guān)我三姐什么事。”白露珠極力忍住心中不適,繼續(xù)道:“我三姐從小乖巧懂事,為人善良,街道里誰不夸她好,你上次發(fā)高燒,她跑到你家連夜照顧你,大冬天手泡在冷水里,給你整夜換冷毛巾,為你計(jì)算時間,喊你吃藥。”
“你快別提我發(fā)燒的事了。”于錦康坐在床頭,歪著嘴道:“我那時候差點(diǎn)被她照顧死,大冬天體溫正在上升,渾身怵冷,她一直給我敷冷毛巾,害得我溫度越來越高,本來37度6,她照顧完,直接飆升到39度8!”
第15章
白露珠一噎,氣勢不能輸,又道:“她不懂醫(yī)理知識,初衷是好的吧,真心你總該感覺得到吧,再說之前還每天跑到你家,送你上班,接你下班,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喝,攢了好幾個月的錢給你買麥乳精補(bǔ)身體。”
“在家里從來不燒飯,為了以后更好照顧你,擠時間學(xué)煲湯,大骨頭都貴得很,她那點(diǎn)工資,要不是真喜歡你,真想跟你踏實(shí)過日子,誰會那么做。”
喘了口氣,白露珠一字一頓道:“我三姐,是多么溫柔體貼,善良美好,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天底下你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好女人了!”
一說完立馬摁住鎖骨下方,平復(fù)胃里的翻江倒海。
“你說的這些,是個女人都做得到,燒菜做飯本來就是女人的事。”于錦康不為所動,“再說省吃儉用,那是她沒本事過招工考試,你大伯和大伯母更沒本事給她買職位,我隨便找個廠里女工,買瓶麥乳精,買點(diǎn)大骨頭,那不是分分鐘的事。”
這話聽得白志誠一肚子火,卻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不由問:“那你為什么要跟我三姐訂婚?”
于錦康聞言看了一眼白露珠,還不是他爸要說眼光要放長遠(yuǎn),賀家三代人都受國家重視,能和賀祺深成連襟,以后好處多得很,這才訂了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