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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如果顧愷和他交往,一定會很快就厭棄他。
鼻尖似乎又聞到了那股雪松味,裴溫猛然回頭,看到一株雪松。
是他家窗外的那棵。
高大,挺拔,沉穩,冷靜就像顧愷給他的感受。
顧愷裴溫望著那株雪松,無聲地念出這個名字。
剛剛在車上就要掉出來的眼淚,在沒人看到的黑暗中,終于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他想到自己剛才吼了顧愷。
顧愷對他那么好,他還吼了顧愷,他為什么會吼顧愷呢?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強烈的自責感與罪惡感淹沒了他,他感覺自己是個罪人。
心口鈍鈍地痛了起來。
那是很熟悉的疼痛,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每一天,這種疼痛都如影隨形地跟著他,總是不期然地出現,沒有任何征兆。以至于裴溫有時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心臟病,否則怎么會那么痛呢?
雪松下突然出現一個黑色的人影。
那道人影冷漠地立在那里,陰沉地望著他,似乎隨時會撲過來將裴溫撕碎。
裴溫瞳孔一縮,頭皮猛地炸開,背后冒出冷汗。
然而定睛一看,那道人影又不見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裴溫驚恐地微微戰栗起來。
幻覺,幻覺,都是幻覺他告訴自己,企圖用理智去壓倒莫須有的恐懼。
但他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奔跑起來。
裴溫沖進單元樓里,電梯內短暫的一分鐘在此刻漫長得像他已經死過一遭。
他靠在電梯角落里,瞳孔發顫,注視著周遭的一切。
那個黑影,他還在,他還在,還在注視著自己。
這個認知讓裴溫忍不住攥緊了拳。
叮!
樓層到了,電梯門沉默地打開。
裴溫沖出去,慌里慌張地打開自己家的門,并在進屋后迅速關門。
啪!
客廳的燈開了。
明亮慘白的燈光瞬間驅散所有黑暗,裴溫卻并沒有放松,他緊張地搜尋過房間每一個角落。
確定沒有黑影存在時,他脫力地靠在門上,而后整個人順著門板滑下去。
裴溫跪倒在地,眼淚洶涌而出。
一滴又一滴,啪嗒,啪嗒,落在干凈的地板,留下一個又一個圓圓的水痕。
房間內很安靜,靜謐得悄無人息,但窗外的小區很喧鬧,充滿了人世間生活的歡快氣息。
不過那些歡快都與他無關。
他側倒在地上,瘦弱的身體蜷縮起來,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痕。
他知道自己該吃藥了,吃藥之后會好一些,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痛苦。
他的情緒會抽離出來,變得像一個陌生人,冷冷地注視著自己,注視著他人。
可他不想動。
應該說,他不能動。
他的身體僵硬沉重得像一塊木頭,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想待在這里,直到地老天荒。
如果明天不會到來,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裴溫發病了,唉。感謝在20210114 21:00:45~20210115 20:23:0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洛者書 1個;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第四十五章
表白被拒的顧愷很煩躁,還很郁悶,以至回家后抓住巴赫狠狠.擼了幾把,差點把巴赫的毛給擼禿了。
憤怒的巴赫恨不得撓人,才逃出某人的毒手,隔著半個房間與顧愷對峙。
顧愷捉了幾次都沒捉到,指著那肥貓怒道:他不要我,你也不要我了。
你有點面對金主爸爸的自覺好不好,看看你這一身肥肉反思一下,是誰給你吃,給你穿,給你遮風擋雨?
巴赫不屑地蹲下身,懶得搭理他,側耳聽了聽窗外的動靜。
嘩啦啦的秋雨落下來了。
下雨了。顧愷望向窗外。
一場秋雨一場寒,天氣轉涼,裴溫肺部留下了病根,可得注意保暖,千萬別著涼
顧愷一皺眉,怎么又想到他了?
甩甩腦袋,顧愷吐出一口氣,揉著臉振作精神,自言自語道:不就是表白被拒嗎,這有什么,小事而已。
嗯,今晚允許自己不工作,早點休息調整狀態,明天又是一條好漢。
被拒絕了就不過日子了嗎?
不過裴溫當時為什么哭,明明被拒絕的是自己,要哭也是自己哭好吧?
難道裴溫有什么傷心事?
算了,人家都給你發好人卡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就算他真有什么傷心事,估計也不是自己能解決的。
自說自話地安慰自己半天。
末了,顧愷無奈地翹起唇角,苦笑一聲,不再執著于那不知好歹的肥貓,向后一步,躺倒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上,自嘲道:
真可憐。
他真的很不甘心。
但人生總是有些遺憾的,顧愷再次嘆氣。
東城區,裴溫家。
裴溫已經沒跪在地上了,他坐在沙發上,臉上是干掉的淚痕。
他沒有看時間,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眼睛開始發痛干澀,好像哭不太出來了。
有時裴溫覺得自己的眼淚很奇怪,它總是不受控制地掉落,大多數時候裴溫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在難過。
他只是覺得壓抑,悲傷,絕望種種負面情緒像潮水一樣吞沒自己,沒有任何理由的。
他猶如一個溺水之人,在浪花里撲騰掙扎,卻是徒勞,不過是被吞沒得更深了。
裴溫轉過臉,望向窗外那株雪松。
夜色中的雪松靜默依舊,只是在秋風中微微搖動枝葉。
顧愷。
裴溫在心底又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此時此刻,他感覺自己已經不喜歡顧愷了。
甚至,他已經不喜歡話劇了。那個他不惜違抗母親的命令,也必須要讀的專業,那個他堅持了七年的事業。
他感覺自己什么都不愛了,生命是一片虛無,沒有任何值得期待的東西。
在裴溫左手邊,是一個白色的小藥瓶,上面帖著藍色包裝紙。
那里面是藥,卻不是醫生為他開的治療抑郁癥的藥物。
而是能要他命的藥物。
裴溫已經忘了自己最初是在哪里看到這種藥物可以致死的了,大腦已經停止運轉,像個生銹的鐵錘,稍一思考,腦子就一抽一抽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