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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顧彥池“抬起頭”來的命令中,十分自然的把頭抬了起來。
然后她就看到了這位一直出現(xiàn)在別人口中,而她還是第一次得見的齊國未來的國君——太子祁淵。
她看過去的時候,他也正看過來,那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眼形修長眼珠幽亮,一眼望過去,似乎是一片幽黑的深潭,又像是一片無波的古井,他的皮膚很白,帶著病態(tài)的蒼白,連嘴唇也是微微的泛著白,他穿著一襲簡單的青袍,渾身上下唯一的裝飾就是頭上挽發(fā)的玉冠,他就隨意的盤腿坐在蒲團上面,與顧彥池相對而坐,中間擺放著一方棋盤,指尖還拈著一顆黑色的棋子,更襯得他的修長的手指如玉般通透。他此時正微微側(cè)過頭來看她,目光平和,不帶一絲侵略性和壓迫性,他的五官與蕭川有三分相似,氣質(zhì)卻是截然不同,一個像是白天灼人的太陽,一個卻似是夜深人靜清冷孤涼的月亮。
舉手投足間透出的隨意而從容的姿態(tài),與顧彥池有些相似,卻又不全然相似。顧彥池的更像是后天的修煉,而他,卻像是渾然天生。
這就是她以后將要扶持的人,這個國家未來的主人,也是她要用性命來保全的人。宋卿想。
太子也在打量審視著宋卿,可是即便是帶著審視,也是不讓人不適、讓人不厭的。他最后緩緩地一笑,目光轉(zhuǎn)向顧彥池,說:“這就是先生當(dāng)日帶在身邊的孩子吧。放在東宮,不覺著可惜了么。”
顧彥池笑:“本就是為了服侍太子才找來的,有什么可惜不可惜之說。”
太子微微一笑,說道:“那就放在我身邊服侍吧。你叫宋青是么?”
宋青凝神斂目:“是,殿下。”
他說:“以后就在我身邊服侍吧。”
宋青俯身下拜:“能服侍殿下,是奴才的福氣。”
他就隨意的揮了下手,宋青就站起來,悄無聲息的往外退了出去,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另外一邊的顧彥池一眼。
宋卿退了出去,然后往木橋那邊走,沒走幾步就停了下來。
蕭川正大步從另外一邊往這邊走過來,顯然也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上宋卿,微微愣了下,腳下的腳步也停了下來,宋卿先反應(yīng)過來,對著他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宮禮:“蕭公子。”
蕭川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冷了下來,然后冷笑了一聲,隨即面無表情的從宋卿的身邊走過,掀開紗幔走進(jìn)了閣內(nèi)。
宋卿有些晃神,良久才回過神來,自失的一笑,然后再次抬起頭來對著那邊一臉擔(dān)憂的老十笑了笑,朝著他走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太子殿下出場~~~~~~~撒花
☆、第52章 崇文館
東宮的掌事太監(jiān)四十來歲的模樣,都叫他元公公,生的慈眉善目,看起來十分的和藹可親,他仔細(xì)的交代了宋卿一些在東宮中的規(guī)矩之后,就叫來了期風(fēng),由他帶著宋卿熟悉東宮的環(huán)境以及教她打點太子身邊的日常事務(wù)。
接下來,宋卿的住所就被調(diào)到了緊挨著太子寢殿的偏廳,除了她以外,還有兩名二十歲左右的宮人。一個就是帶她去聽雨閣的那個,叫盼雨。另外一個就是期風(fēng)。
宋卿敏銳的察覺到了自己的到來似乎并不受他們的歡迎,的確,空降兵無論在哪個年代都不討好。
東宮以一座主殿為中心,五座小殿以抱月之勢分散周圍,同時設(shè)有三樓六閣,都是給未來太子的妃子嬪妾居住。
東宮按照慣例來說應(yīng)該會有五百名宮人,但是太子喜靜,就按照了最低的配置,三百名。兩百名太監(jiān),一百名宮女,都統(tǒng)稱為宮人。
其中有資格住在太子寢殿偏廳的,除了元公公,就是兩名貼身服侍太子的期風(fēng)盼雨,分列為左右兩個偏廳居住,再加上一個宋卿,左偏廳就有了三名太監(jiān)。
下半夜就是期風(fēng)坐更守夜,宋卿自然要跟著。外面的天還是漆黑的,兩人打了燈籠前去太子寢殿與盼雨交接班。宋卿一路打著呵欠到了太子寢殿外,與盼雨交接之后就跟期風(fēng)一起坐在了寢殿的門口。
此時已將近立秋,夜風(fēng)徐徐帶來絲絲寒意,身上雖然穿著東宮的太監(jiān)制服,但是衣料太薄,還是有些微微涼意,宋卿忍不住問期風(fēng):“期風(fēng),要是到了冬天,我們也得在外面守著嗎?”
期風(fēng)將燈籠掛在墻上,看了一眼宋卿稍顯瘦弱的身子,說:“本來宮中的規(guī)矩,即便是在寒冬臘月也要在殿外守著,是殿下寬厚,體恤我們這些奴才,才準(zhǔn)許我們立了冬以后在殿內(nèi)守夜。”
宋卿這才放下心來,心中也是暗暗想到,這個太子看來真如傳言那般性格寬厚。只是可惜,他是太子,就算他自己不愿意改變,他身邊的人,也會逼著他讓他變,而她,就是那些人用來逼他的工具。
宋卿忍不住抬起頭看了看天,天上一片漆黑,連一個星子都沒有,就像她前路未卜的人生路。
卯時,也就是早晨五點,就有專門負(fù)責(zé)打更的宮人從這邊路過。
此時天邊才剛剛透出了一絲亮,上早朝的大臣們就已經(jīng)從府中踏著晨霧往皇宮趕了。
期風(fēng)將燈籠取下來,然后在門上敲擊三聲,恭聲道:“殿下,該上早朝了。奴才進(jìn)來服侍您更衣。”
太子的聲音清醒的沒有帶上絲毫的睡意:“進(jìn)來吧。”
期風(fēng)偏頭看了宋卿一眼,低聲交代:“待會兒我服侍殿下,你就在旁邊仔細(xì)看著我是怎么服侍的。”看到宋卿點頭答應(yīng),這才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宋卿連忙提著燈籠跟在他身后進(jìn)去。
屋里還很暗,燃了一個晚上的蠟燭已經(jīng)燃到了盡頭,期風(fēng)有條不紊的,先把屋內(nèi)的蠟燭換了新,等到殿內(nèi)重新亮起來,才打起了內(nèi)室的簾子走了進(jìn)去。
太子已經(jīng)從大床上起來了,身上穿著單薄的綢衣臉色大概是因為剛剛睡醒比昨天看到的要好一些,昨日他是盤腿坐著的倒未覺得,現(xiàn)在站起來,目測身形比蕭川還要高出不少,更顯得身材修長消瘦。
他似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宋卿的存在,在期風(fēng)的服侍下,潔面、漱口、然后自然的張開手臂,讓期風(fēng)幫他整理身上的衣物發(fā)飾。
宋卿自然是睜大了眼睛專注的看著期風(fēng)的一舉一動,暗暗記下了穿衣的順序,說不定自己以后就要接替他來服侍這位太子殿下了。
太子的朝服是濃重而莊重的黑色,胸前繡有金色龍形暗紋,行動間若隱若現(xiàn)可見其尊貴。一頭披散的烏發(fā)也被玉冠綰起。他本就生的好看,此時更是顯得芝蘭玉樹,氣度非凡。
太子看了宋卿一眼,忽然發(fā)問:“你可識字?”他的聲音十分的清越好聽,此時因為剛起床還帶著一絲磁性,說不出來的好聽。宋卿驚了一下,猛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又想起元公公交代的不要直勾勾的盯著主子,立刻又低下了頭,聲音中帶著恭敬老老實實地回答:“回殿下,奴才只認(rèn)得幾個字,卻是認(rèn)得不多。”
太子沉吟了一下,說:“那就去找元公公,讓他安排你跟著三皇弟去崇文館念書吧。”
宋卿正想找機會學(xué)一學(xué)這里的文字,太子這么一說可謂是正中下懷,臉上都不禁帶了喜色,歡快的回答道:“謝殿下。”
太子道:“我見你這模樣倒是十分開心,不似期風(fēng)盼雨,那時讓他們?nèi)ツ顣R字是怎么也不肯的。”他的話說的十分自然親切,倒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了。
等到送走太子,宋卿就去了偏廳找元公公,元公公也已經(jīng)梳洗整理好了,聽宋卿傳達(dá)完太子的意思之后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說道:“我看你怎么如此高興?”
宋卿呆了一呆,不知道他為什么這么問,就不恥下問道:“公公何故這么問?”
元公公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宋卿道:“我問你,顧先生把你送進(jìn)這東宮來是為的什么?現(xiàn)在你又在干什么?”
宋卿這才恍然察覺過來,顧彥池是巴不得自己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黏在太子身邊的,可是太子竟是就這么輕飄飄的把自己給打發(fā)出去了,自己還在這里傻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