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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倏僵了僵,轉(zhuǎn)眸看向棠鈺,棠鈺沒有說旁的,只是俯身摸了摸何茂之的頭,輕聲道,“茂之,我明日再來看你們。”
“好!”何茂之腳下生風(fēng)跑回屋中。
轉(zhuǎn)眼,苑中就剩了陳倏和棠鈺兩人。
兩人都目送何茂之回屋,既而,目光漸漸沉了下來。
“我讓陳元將隔壁的苑子租下來了,很近,也方便。”陳倏輕聲道,“明日再來吧。”
棠鈺轉(zhuǎn)眸看他,目光中的濕潤還未消去,隱隱包在眼眶里,似是戳到他心底。
夜色很靜,周遭并無旁人。
陳倏伸手,將她帶到懷中,“哭吧,沒人看到。”
棠鈺攥緊他衣襟,埋首在他懷中,隱隱抽泣著。
陳倏心底仿佛被利刃拉開一道鮮紅的口子一般,有些話,一直藏在心中,深不見的,見不得光,亦聽不得她哭。
夜色沉寂,清冷的月光落在苑中,也照在他身上,似是攏上一層煞白清白,他的聲音低沉而嘶啞道,“阿鈺,我很抱歉……是我,牽連了你們一家,讓何家遭此橫禍。如果不是我來莞城投奔你外祖父,如果不是你外祖父收留了我,你外祖父,你爹,你娘……都不會死在莞城,你舅舅和舅母也不會……”
陳倏不知該如何說下去,“棠鈺,我……”
懷中之人再度攥緊他衣襟,整個(gè)人在他懷中輕輕顫了顫。
陳倏噤聲,似蝕骨。
第035章 敬平侯,陳倏&
二更合一……
棠鈺翻來覆去在床榻上睡不著,腦海里都是今日見到茂之,舅母的場景。
耳邊, 也反復(fù)都是舅母的話,還有陳倏的話……
舅舅已經(jīng)不在了,光憑早前祖母給她的匣子, 她連猜帶蒙知曉的也不多,但將舅母的話和陳倏的話竄在一處, 才仿佛有了清晰的輪廓。
外祖父姓何, 早前同陳倏的祖父是同窗。
后來做了萬州的長史, 同陳倏祖父的關(guān)系一直很近。
萬州的家業(yè)從陳倏祖父處, 傳到了陳倏父親處時(shí), 外祖父帶了外祖母回了莞城,外祖母是莞城人士, 而后的十余年里,外祖父同陳倏的祖父一直有書信往來, 相互問候。
當(dāng)時(shí)燕韓的朝廷越漸腐朽,皇子之間的爭斗不斷, 萬州也被牽連其中, 陳倏的祖父疲于應(yīng)付。
外祖父曾是萬州長史,到莞城之后, 謹(jǐn)慎起見,一直隱姓埋名, 所以周遭只知曉外祖父是外祖母的夫君,并不清楚外祖父來歷。
后來陳倏出生,朝中有了一波短暫寧靜。
陳倏的出生,也讓他的祖父想起故友, 便書信同外祖父商議,說他們一人有孫子,一人有外孫女,不如訂婚?兩人老人家,半輩子的朋友,主仆,又十余二十幾年未見,一想到要做親家,都很高興,便說擇吉日,帶兩個(gè)孩子見面。
但那個(gè)時(shí)候,朝中悄然生了事端。
當(dāng)時(shí)的天子,也就是早前的廢帝,暗地里將矛頭對準(zhǔn)了萬州,陳倏的祖父,父親,還有陳倏的兄長皆死在天子授意中,陳倏僥幸留了一條性命,由家中的周媽媽帶著逃到了莞城。
雖然陳家同陸家,葉家,盛家是世家,但當(dāng)時(shí)陸家自身難保,葉家在北關(guān)根本逃不過去,天子要滅陳家的門,就會掐死陳家去往盛家的出路,所以反而不能去豐州。
當(dāng)時(shí),陳倏祖父能想到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外祖父在的莞城。
周媽媽帶著陳倏祖父的書信,和陳倏一道逃亡莞城,一路被天子的人追殺,周媽媽也死在途中,陳倏一人到了莞城,外祖父收留了他。
萬州一朝變天,外祖父想保下陳家最后的血脈,一直將陳倏藏在家中。
但外祖父很清楚,陳倏要么一輩子隱姓埋名,要么隨時(shí)有性命危險(xiǎn),甚至很快,就會有人尋到莞城來。外祖父讓人給盛家老夫人,也就是后來收留陳倏的太奶奶送信。
一面,讓爹娘來莞城。
外祖父的身份,爹爹清楚,但爹爹并未告訴過祖母,怕節(jié)外生枝。
那時(shí)候的她同爹娘到莞城,第一次見到陳倏。
他瘦瘦小小的,不愛說話,外祖父告訴陳倏,她是他未婚妻,陳倏看了看她。她知曉陳倏想同她一處,但是不知什么原因,總是像藏了事情一般,不怎么開口,摔跤時(shí)候?qū)⑾ドw摔破了,也不吱聲,似是怕給旁人添麻煩。
棠鈺大他兩歲,又是女孩子,會照顧人。
他的膝蓋摔破,棠鈺看見了,便拿了藥給他擦膝蓋。
他疼得皺了皺眉頭,但是沒有哭。
棠鈺遞了一枚糖果給他,“吃了就不疼了。”
他接過,沒有吃,一直帶著身上。
從那以后,陳倏就時(shí)常跟著她,她去何處,陳倏就去何處。
她那時(shí)候只記得外祖父同她說起過,他叫長允,但其實(shí)棠鈺同他在一處的時(shí)間也不長,后來家中就生了變故。
外祖父家忽然著火,涌入一大堆黑衣人,家中的丫鬟,仆從,小廝都倒在血泊中,爹爹帶著她和陳倏拼命逃出,但是爹爹要去救娘親,后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她同陳倏一道,在冰冷的臘月里,躲在郊外的山林里,凍得發(fā)抖。
那時(shí)候陳倏發(fā)起了燒,她只好攬著他,一遍遍問他冷不冷。
爹爹沒有回來,她怕陳倏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