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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可惜春蟬蠱并非這一代的蠱皇,否則這‘之一’倒是可以去掉了。”傅聽歡負手道。
薛情登時一怔,腦中念頭幾轉,臉色微變。
“這一代的蠱皇不在釋天教。乃是因為它在剛剛出生的時候就被圣女薛情帶離了釋天教,與另一樣鎮派圣物金鉤劍一起,入了中原之地。此后釋天教幾番派人深入中原尋找,終于得知金鉤劍已為歸元山莊傅清秋之成名佩劍;但那新生蠱皇卻并不在傅清秋身上,至此不見了蹤影。”
“那是因為,當日薛情將金鉤劍給了自己的男人,卻因忌憚釋天教可能的報復,而將蠱皇給了自己的兒子,又教了自己兒子醫毒之術。她什么人也沒說,包括自己的兒子。”
“所以我也是直到現在才發現……蠱皇在我體內,蠱皇能夠壓制所有其他的蠱,讓它們在一個短暫的時間里,陷入一種最為脆弱的狀態。”
“這樣的母親,縱然被一個男人騙得團團轉,縱然越到死前越堪不破迷障,縱然只給了我一個宛如囚籠,并不算多好的童年……”
“但她確實愛我。”
“若她今日站在我面前,與我說要回釋天教,要為釋天教之南下掃平障礙,我縱然不幫她,也不會阻她。”
“可是你——”
“算什么東西?”
傅聽歡的聲音從始至終都不疾不徐,他沒有回頭看薛情,這一始終背對著對方的姿勢,正表明了他對其發自內心的輕慢:
“一個在這一代圣女之爭中的失敗者?一個連自己丈夫與兒子都保護不了的可憐蟲?一個最終甚至無法保全自己名字與面孔,需要從臉到性格都被那些釋天教的大祭師整改的……木偶?”
傅聽歡疑問道。
然后他終于轉了身。
他施施然來到“薛情”身前,以指尖抬起了對方的下顎,放在眼前仔細打量。
那樣冰冷而又戲謔的笑意從“薛情”的臉上傳遞到了傅聽歡的臉上。
這樣的笑容曾是傅聽歡母親,這一代圣女所獨有的笑容。
當“薛情”做出來的時候,這種笑容似乎總顯得有些僵硬與迫切;而當傅聽歡做出來的時候,那就是真正的輕如云煙、漫不經心。
只因這只有發自內心的無拘無束,離經叛道,方才能夠展露的非凡風姿。
傅聽歡的手摸上了“薛情”的臉,并不是他與蕭見深之間的那種細膩情感。他只是在細細摸索著,摸索對方臉上的每一個凸起與凹下,他說:“論起理來,我大概還得叫你一聲姨母,可惜……”
這一代的釋天教圣女名叫薛情。
薛情有一個孿生妹妹名叫薛意。
那是屬于傅清秋的時代了。
那是一個薛情,一代妖女,一人之風華足以壓過同時期所有新秀之輩。
這是釋天教的驕傲,也是釋天教的恥辱。
因為薛情碰見了傅清秋。
這是薛情的緣,也是薛情的劫。
所以釋天教的第一圣女變成了第一個叛教的圣女。
所以當年縱橫南疆風華絕代的女人僵死在中原一個封閉莊子的病榻之上。
那是一個已經不需要再回顧的過去了。
人死了,就是死了。
什么浴火重生,滑天下之大稽!
現在,傅聽歡站在薛意面前,他的唇角帶著薄薄的笑意:“你方才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蕭見深?……呵!”
“蕭見深有蕭見深的天下要去保護;我有我的江湖可以暢游。”
“你要毀了蕭見深保護的天下,于他,我自然不可能與你相干;你要毀了我自己呆著的地方……于己,我又怎么可能與你相干?”
“這世上啊,所有的東西,你想要自己一個人玩完,可叫其他人怎么辦好?”
“你叫其他人不好辦了,還指望其他人恭恭敬敬敞開道路,讓你前行嗎?”
薛意從傅聽歡開始說話之后就不能動彈!
自釋天教出來之輩都是嫻熟醫毒之輩,薛意如何還不知道自己已被傅聽歡控制住了?但越是這樣,她心中的毒汁越泊泊涌出。
只聽她咬牙切齒道:“傅聽歡,你與你母親那賤婢一樣——”
“但你卻不得不被整改成賤婢的模樣,豈非可惜可憐,比賤婢更賤?”傅聽歡笑道。他此時已毫不生氣。他會在薛意面前踢破這中間的種種玄機,難道還會再留薛意一命?
薛意也知自己絕無幸理,她猛地抬頭,目露惡毒之意:“你必將與你母親一樣!薛情當年何等風采,最后枯如老嫗,悲慘而死!你今日在我面前侃侃而談,來日有的是新人在你面前侃侃而談!你甚至不是一個女人,不能為蕭見深生育子嗣,你拿什么來叫這天下共主為你守身如玉?!”
“他昨夜誤會你根本不知你為他取出體內蠱皇而連中春蟬蠱與失魂香,身軀麻木口不能自主言語,他如此待你又能一走了之——”
“等到來日,他就算明知誤會了你,也能如此待你,再一走了之!”
“你永遠只會有你母親一樣的,比你母親更慘的結果——”
傅聽歡漫不經心的神態終于起了些許變化。
他的視線落在薛意身上,這視線就宛若刀劍一樣在薛意臉上與身上寸寸凌遲。
而后他的神態重新恢復了漫不經心。
他心平氣和道:“你知道什么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