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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么好去處?”蕭見深隨口一問。
“今日大家都去那對岸的高禖廟求姻緣哩!”老船夫道。
蕭見深頓時想到了今日自己和傅聽歡出來可以做什么——上巳節(jié)向來是男女謀求姻緣之日,他雖自認性向正常,來日與太子妃舉案齊眉時流言將不攻自破,但隨著民間他好男風的傳言越演越烈,蕭見深也不由覺得是時候去求個簽再找欽天監(jiān)算算,看什么時候成婚比較好了……
他便取了烏篷船上的酒壺倒出兩杯果酒,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遞給傅聽歡的同時,含笑詢問說:“茂卿可愿與我同去高禖廟問姻緣?”
傅聽歡心中還留著剛才的余悸,轉眼已撞上蕭見深被夜色柔和了的眉目。
那最普通的白瓷杯子已由對方的手遞到了自己的跟前。
這一抹含笑一手似水溫柔。
那一步龍虎一肩日月山河。
傅聽歡轉眼看去,便見這湖光卷星光,燈影碎杯酒,仿佛一世界的明與暗,都集中在眼前的一只手一杯酒中。
這剎那間的鬼使神差意亂情迷,他竟將自己的手覆在對方的手上,然后攜著對方的手,喝下了這杯酒。
暖酒入喉,萬千塵思從此始。
傅聽歡喝了這杯甜膩的果酒,模模糊糊地,似抓住了一些從沒有體會過的東西……
濤濤的水聲剛蓋過了喧囂,岸上的人聲就又明晃晃響在耳際。撐船的老艄公這時一頓桿,吆喝一聲“公子到了”,小船停下便靠岸停下。
彎彎曲曲的數(shù)階樓梯之后就是坐落在天波河岸附近的高禖廟。廟中早已聚集了數(shù)不清的年輕男女,廟外的那株高高大大的成片銀杏林上,也掛上了許許多多的簽文與紅布,有風乍然吹過,那無數(shù)的紅布條便如絲縷般隨風而揚。
兩人走進擁擠的廟中,左右的人群讓他們的身體貼得比之前近了許多,稍不注意甚至會互相碰撞。
好在這樣的擁擠并沒有持續(xù)太久,很快,他們兩人一起來到菩薩身前,本要一前一后地求,但后頭有好幾對青年男女催促著,兩人便同時跪下求了一只姻緣簽。
兩只木簽掉出簽筒,他們?nèi)ソ夂炋幦『炍摹?
蕭見深取到的是一只上上大吉簽,簽中寫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傅聽歡所取的卻是一只中簽,簽中寫道:“他生莫作有情癡,人間無地著相思。”
解簽的先生在一旁眼尖,見著了蕭見深的上上簽,先道了一聲喜,便轉而殷勤對傅聽歡說:“公子手中簽文不算吉利,可想化解一二?”
傅聽歡捏著手中的薄紙沉思片刻,只問:“化解方法是什么?”
解簽先生笑道:“只要買上兩盞燈,一盞在廟里點著,另一盞寫好愿望放到那天波河外隨波逐流就可以了。若公子有心上人,心上人又能夠在天波河的對岸撈到公子的河燈,那就是大吉大利心想事成了——”
傅聽歡淡淡一笑,一個字都不信。
但蕭見深見著了自己的簽,想到不日就要擺脫“好男色”、“兔子王”這樣的備注,頓覺世界都明朗了不少!他攔住了準備離開的傅聽歡,從解簽先生那邊拿了一堆的水燈,其中一半全點在廟里,另外一半里,他拿走了大多數(shù)去河邊放,剩下的幾只則留給傅聽歡。
兩人暫時分開。
傅聽歡手拿著幾只水燈獨自站立。他對于怪力亂神之語向來輕蔑至極,也素來看不上篤信神佛之人。
但蕭見深明明得了上上之簽卻偏偏買這么多水燈來放,其潛藏的情絲早已不必詳敘……哪怕他并不認為有此必要,也不由得因此心頭一軟。他在河邊蹲下身,到底還是依照解簽先生所說的,將愿望寫入紙上放進水燈之中,再水燈放入河上,任由著其飄飄蕩蕩著駛向遠方。
這時天波河邊早聚了無數(shù)的男男女女,一盞盞的水燈在沿岸擁擠成一團。蕭見深放完河燈起身一看,正好看見了傅聽歡將什么東西塞入水燈之中,而再一晃眼,人影依舊熙熙攘攘,蹲在河邊放水燈的傅聽歡卻已不見了蹤跡。
蕭見深雖沒有預測此事,但亦不覺有多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