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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茂卿亦是恭敬接過。
莊王這才說了諸如“紅粉送佳人、寶劍贈英雄,薛卿選此物正是相得益彰”等等的話語。
蕭見深:“……”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總算把事情圓了回來的莊王這才轉臉看向蕭見深:“見深可要繼續見見那‘小榜眼’?”
蕭見深見眾人一副“難道你還要再將榜眼也收入囊中”的閃爍表情,嘴角隱蔽地抽了一下:“……罷了,不必。”
莊王也是脾氣好,這時候還笑道:“那見深打算?”
“孤該回宮面見父皇母后了。”蕭見深道,說罷頓了頓,又道,“此地剩余之事,便麻煩皇叔了。”
“見深只管放心就是。”莊王道。
話到此時,莊王又要率眾恭送太子離去,還是蕭見深一擺手示意不必,眾人才于原地靜立不語,目送太子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
太子出行的金輅車就停留在華亭之外,蕭見深來到車前時,已有一個著太監服飾的人團在車前恭聲道:“請太子上車——”
蕭見深下車的時候并不注意,要上車之時卻忽然想起一事:“腳凳呢?”
周圍的侍從坦然無言,只有那跪在車前的太監抬起頭來露出一張圓圓的笑臉:“殿下,腳凳在此。”言罷復又低下頭去,端正跪好。
這等小事蕭見深能想起來已是不錯,得了一句回復之后便無心再問,照舊輕飄飄一點便上了車駕。
那金絲龍紋的錦簾先遮下,隨后鏤空雕花的車門亦是關上,緊接著,四匹駿馬長嘶而行,那跪在一旁的小太監才自地上爬起來,遠遠地跟著太子的車架往宮門處走。
這一路并不費多少時間,等太子入了宮門徑自去拜見皇帝,余下的人等也該交班的交班,該休息的休息,剛才與太子說過話的小太監自是眾人逢迎的對象,那之前做腳凳的小太監這時拿足了架子,才笑道:“做了這么久的事兒啊,我算是明白了,只有對主子貼心貼肺的,才能得到主子的重用;遠的不說,就說今日華亭宴中,大爺爺難道不知道那薛書生要的是什么?但大爺爺為何不提醒太子?便是大爺爺已經知曉太子正是想將那花簪入書生的耳邊!嘖嘖,不是某家說,那果然得了一句人面桃花相映紅啊——”
“我們這些做小的,當然不能和大爺爺相比,但這道理可是互通的,比如上一次大家搬來腳凳,太子卻不踩而下,這就是要走人凳的意思啊!大家要得到太子的重用,太子說什么,你要做什么;太子不說什么,你要領會太子想什么;太子想要腳凳,你就是腳凳;太子想要尿壺,你就是尿壺;太子想要床上的那點事兒——你就是床上的那點事兒。”
蕭見深這時已經等候在了御書房之外。
書房的門在青天白日之時已經閉合,但笑聲與孩童牙牙學語的聲音并不能被一扇薄薄的門板所阻隔,照舊源源不斷地傳入蕭見深的耳朵里。
蕭見深面色雖淡,執禮卻恭,只等著自己的父皇宣自己入殿覲見,為此已等了小一刻鐘。
在這安靜悠長的一刻鐘里,最難受的絕對不是站在外頭的太子。
那皇帝身邊的秉筆太監已經在這一刻鐘里平均出入御書房三次,最后一次出來的時候,他發髻歪斜,額頭上帶了一個本沒有的青腫紫包,蕭見深看見了,心知對方是為了自己犯言直諫,才惹得父皇生氣,正打算上前撫慰一二,告訴其不需如此,就見那大太監戰戰兢兢來到自己跟前,在還有幾步距離的時候撲通一聲跪下,抖如風中殘花,聲淚俱下說:“……太子殿下息怒!咱家老而無用,不能說服陛下面見太子,實在有負太子所托!”
這一下仿佛開啟了什么奇妙的開關,只見本來雄赳赳氣昂昂守在殿宇前的侍衛像下餃子一樣,統統面朝蕭見深一齊跪下,且一個個七尺大漢都將自己身體蜷縮得特別渺小,仿佛這樣便能如塵埃一般被風輕飄飄吹走,消失在某個可怕的尊貴者的視線之內。
蕭見深:“……”
他勉強說:“諸位不必如此,孤不過一介太子,不能受此大禮……”
這句話起了完全相反的效果,只見以那大太監為首,一個個人全都抖成了案板上屠刀下的仔雞,好像下一刻就要身首分離,只聽一些人已經靜悄悄的哽咽哭泣了起來,還有一些人已經咬破悄悄咬破手指,開始在內衣上寫下遺言血書……
這還不止,不知什么時候,御書房內的孩童笑聲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猛地一聲瓷器碎裂的聲音,這一聲只是一個開端,無數或清脆或鈍重的撞擊聲在隨后乒里乓啷地響起來,光從聲音就能夠知曉呆在書房里的人是如何的狂怒。
蕭見深:“…………”
他恢復了之前的死板面色,又說了句:“罷了。”
這好像才是眾人心目中正確的答復!
只見這句話落,原本低眉順眼跟在蕭見深身后的一位大太監趾高氣揚地站出來,說:“太子仁澤四海,德被蒼生,饒恕爾等不敬之罪,還不趕緊謝恩?”
眾人感激淋漓,恨不得剖心表白。
大太監轉臉又捏著嗓音裝腔作勢說:“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一轉臉對上蕭見深時則露出獻媚的笑容,“依太子之見,不如就罰他們再次跪上一個時辰?”
蕭見深:“不必。”
這是不滿意的意思啊!不能窺探出蕭見深內心的大太監頓感自己的地位開始搖搖欲墜,華亭宴上默不作聲讓太子達成簪花愿望的得意此刻已經消失無蹤,他緊張地琢磨了好久,提議說:“太子的意思是……一日?”
蕭見深:“………………”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大太監,說:“不必……”
底下的人好像又開始哭了。
蕭見深頓了又頓,還是不理解他們究竟在哭什么,但他終于說:“……就一個時辰吧。”
底下的人繼續哭著,這次是喜極而泣!
蕭見深已不想呆在這里了,他和他身后諸人已經擺駕前往皇后中宮坤寧宮。
坤寧宮中的一應侍衛宮女都比御書房前的正常不知凡幾,宮中的主人也不會不想見蕭見深。
蕭見深很順利地在宮女的帶領下前往內殿。
他們繞著亭臺廊柱一路往前,穿過了一重又一重地宮門深院,等蕭見深發現不對的時候,他已經隨著宮女來到了坤寧宮中的凝脂殿中。
白紗在氤氳的水汽中徐徐而動,少女的嬉笑聲如同銀鈴一樣在風中游蕩,女性所獨有的柔美弧度在在紗后隱隱綽綽,那半遮半掩之處,無端端多了許多不可言喻之奧妙。
蕭見深在一發現不對的時候就準備轉身離開,因此并未看到什么,偏偏等他舉步要走的時候,駱皇后懶洋洋的聲音伴著水聲,從殿內傳來:“皇兒怎么剛來便走?母后這里難道也不能叫你旋步稍停?”
本要離去的蕭見深只好負手而立,他說:“母后既然在此……”沐浴二字實在說不出口,“……有事,孩兒便在殿前等候。”
駱皇后的笑聲高了一些,好像是背后之人從遠處走近,她說:“罷了,知道你喜歡男子,對母后殿中的這一應嬌兒是視之只若紅顏枯骨,萬萬沒有感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