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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臨淡淡道:“今日早朝,我略進言,父皇就不愛聽,等下朝之后我再私下求見父皇,仍是徒勞。”
“何況,邊境之敗,也并非完全是因為韓將軍缺人。而是朝廷發(fā)下去的糧餉,一層層剝了皮,能有兩成到將士手上,已算不錯。連飯都吃不飽,怎么打仗?”樓臨深深一嘆,眉目間厭惡至極。
“到手的糧餉這樣少,韓將軍為何不和朝廷說呢?”
樓臨冷冷一笑,臉色全是嘲弄:“說了又如何呢?他不說,到手的有兩成,說了——下次——興許連一成都沒了!更何況,因我之故,韓大將軍頗受父皇忌憚,底下人哪有不見風使舵的。”
“甚至……因為韓將軍的折子,朝上一班腐儒還要撤掉他的兵權(quán),再派善戰(zhàn)之人去涼城。”
玉疏眉心劇烈跳動起來,“他們想派誰?”
樓臨靜靜道:“父皇昨日才贊了王卻安勇武有加。”
玉疏目光一凜,和妃所出的十六皇子,是弘昌帝晚年所得的小兒子,平日里頗為寵愛,常常帶在身邊,和當年的樓臨也差不離了,若是他舅家再得軍功……
何況,之前王卻安才因樓臨之事遭了貶謫,想不到?jīng)]過多久,弘昌帝居然便想酬之以軍權(quán)。
盡管樓臨說的輕描淡寫,玉疏卻立刻就懂了。涉及軍隊之事,弘昌帝絕不想樓臨對此多加染指。更何況因韓笑歌之故,韓將軍是眾所周知的樓臨一系,以帝王的疑心,此時又怎會放心讓韓靖手上再掌兵?
畢竟,國君年老病弱,儲君……卻正當年富力強。
只是,在這種生死存亡之際,弘昌帝居然還有功夫疑心,玉疏簡直對他失望至極,正是滿心憤懣之間,就聽樓臨沉聲道:“宴宴,我必須要做好最壞的準備,如果一旦涼城失守——割地、賠款、和親,只怕一樣也少不了。”
樓臨苦笑出來,“宴宴,王卻安不過是個有幾分力氣的莽夫而已,讓他去打仗……”他呵了一聲,又有幾分譏諷:“可如今朝廷連這種莽夫,都想沿用了!”樓臨深深看著玉疏,耐心地道:“宴宴,朝中的事,我或許還有辦法轉(zhuǎn)寰。只是唯有你……”
玉疏其實猜得差不多了,只是聽他這樣完完整整剖析給她看,還是讓她覺得有些心酸,她瞪著他,眼淚卻又快滾下來了,玉疏向后仰了下頭,把眼淚倒逼回去,才問他:“哥哥,你舍得嗎?”
“我舍得?”樓臨自嘲地笑了一聲,“你問我舍不舍得?”
“我怎么會舍得?!我恨不得……恨不得……”樓臨咬著牙,把胸口那股氣拼命咽下去:“我本以為我總有時間去給我們找到一條出路,可是現(xiàn)在、現(xiàn)在——宴宴——我絕不能承擔戰(zhàn)敗的后果是你!”
他抿著唇,竭力讓情緒平靜下來,才道:“如今朝中事亂,單獨說你的親事,父皇只怕不肯立刻就辦。我已讓人將邊境的局勢透露了些給和妃,為保十三公主,她必然去苦求父皇,先定下十三妹妹的婚事。”
“前頭還有公主未嫁,十三怎好越過前頭的姐姐,到時候你的婚事,想必也會提上議程。”他望著玉疏,目光是一種克制的歉意:“只是宴宴,到底委屈你。”
玉疏咬著嘴唇,倔強地望著他,聽他這樣平靜地將打算一一說來,就知道他已經(jīng)下定決心。“哥哥這樣為我打算,不過是怕我去和親罷了,我哪里敢委屈?”最終她還是道:“哥哥打算讓我嫁給誰?”
“我從直隸回來之后,俞國公就和我求過婚事,想讓你嫁給他的嫡長子俞衡。俞家是我的母家,俞國公又是個向來識時務(wù)的聰明人,俞衡雖無甚大本事,還在為人還算中正,你嫁過去,他家不敢虧待你。他家想要的東西,我都清楚。”
玉疏忽然明白他同意婚事的理由。
心里有塊石頭悄悄落了地。
只是還是傷懷,或許她心里總知道有曲終的一天,但真正到來的時候,從未想到是這樣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