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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辰時天色微明的時候,恭送皇上早朝,沈嫣食不下咽地匆匆用了頓早膳,心煩意亂之下,就和身邊幾個宮人,同往常一樣去了御花園散步。
她此胎懷相不穩(wěn),太醫(yī)讓她多走走散散,現(xiàn)在接近八個月的肚子,看著唬人,實(shí)在是比剛懷上的時候那般小心翼翼要好太多了,可見,的確是有些用處的。
“咦?!娘娘您看,是貴妃娘娘!”
沈嫣一手托著偌大的肚子,剛邁上小石橋的臺階,就聽身旁的貼身丫鬟驚呼,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橋邊風(fēng)景甚好的牡丹園里,矗立著小小的六角亭,唐貴妃坐在那兒悠閑地喝著茶。
她自從懷孕開始,聽了太醫(yī)的話,每日雷打不動地早晚各一次要來御花園散散,那六角亭正是平日里她時常路過都要坐一坐的。亭邊長了各個名貴品種的牡丹,在這個五月間盛開,一簇簇地,美得令人目酣神醉。
唐貴妃怎么會在這里?!
驚疑在腦子一閃而過,她本能地想要離開,但還沒轉(zhuǎn)身,唐貴妃卻已經(jīng)看到了她,并且已經(jīng)揚(yáng)起笑容。
“沈貴人也來逛御花園?”她聽到唐貴妃極為強(qiáng)勢地同她身旁的宮人道:“還不快請沈貴人過來坐坐?”
對于唐貴妃,沈嫣說不上來是心虛還是害怕。從前聽聞她性格張揚(yáng)跋扈,又驕奢任性,折在她手里的妃嬪和宮女都不知道多少人了,自打她入宮起,能避就避,只期望不要同那些人一樣倒霉。之后她深受皇上寵愛,而那個時候起,唐貴妃居然開始深居淺出,除了那一次驪山之行,竟也再沒主動去皇上面前邀寵。自從她將三皇子接到身邊撫養(yǎng),更是聽說她如今只一心教導(dǎo)三皇子,一門心思地把他當(dāng)親生兒子般撫養(yǎng),似乎對其他都再無奢望……
但哪怕唐貴妃表現(xiàn)得再安靜,有一點(diǎn)沈嫣和陳貴嬪的想法是一樣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此時,唐貴妃對著她笑得這樣無害,可沈嫣絕不相信唐貴妃會如她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后宮沒有皇后,唐貴妃便是隱隱的后宮之首,她一發(fā)話,小小貴人又怎么敢反抗?
沈嫣只得柔柔弱弱地回了個笑,抬起步子朝六角亭去,一邊跟身邊的宮女低聲交代:“待會兒要是出了什么事,趕緊讓人去尋皇上。”
沒幾步就到了六角亭,沈嫣雖然大著肚子,仍然輕盈地行了個屈膝禮,黃鸝般的嗓音輕柔地道:“貴妃娘娘萬福。”
唐詩并沒有因為她是孕婦就有所禮待,反正沈嫣注定成不了她朋友,她也懶得做這些表面功夫,只是面上仍然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一毫的厭惡之情,淡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就讓她坐在下首。
吃不準(zhǔn)唐貴妃什么心思,沈嫣從容地落座,就見一個宮人取了一套茶盞中的其中一個,遞到她面前,又提起了石桌上的茶壺,為她斟了一杯花茶,觀茶色,同貴妃面前那一盞喝得只剩一半的茶水一模一樣。
“這是云南剛上貢的木蝴蝶,沈貴人不妨試一試?”唐詩看出沈嫣面上的猶豫,只作沒有看到一半,反而幽幽地看向亭邊的花叢:“其實(shí)前兩日我都是喝玉蘭花茶的,只是聽說孕婦不宜,如今宮中又有兩個孕婦,不論怎么樣,于吃上頭,我們還是得小心些為好。沈貴人,你說是嗎?”
沈嫣聽不出她話中之意,只得順著她的話點(diǎn)頭:“貴妃娘娘說的是。”
“聽太醫(yī)署斷言,說你和陳貴嬪的肚子里都是皇子,這里做姐姐的要恭喜妹妹了。”唐貴妃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一提起這個話題,就輕嘆道:“雖然都是皇子,但長幼有序啊……”
自古繼承皇位,都是先論嫡庶,再論長幼(漢人都很講究這個,除了謀朝篡位,就屬清朝最沒有底線了,本文架空,請勿考究),中宮沒有嫡子留下,區(qū)區(qū)六品貴人,沈嫣自然無法跟三品的陳貴嬪比較了,可大家生的都是庶出的皇子,陳貴嬪還比她的月份大了些,她雖得皇上寵愛,日后晉位,身份或可和陳貴嬪比上一比,但只要她不是皇后,或者皇后另有其人,她沈嫣生的兒子不論從身份和長幼來看,勢必一生都要矮陳貴嬪的兒子一頭!
沈嫣想到的這些,眸中閃過千般頭緒,在看到唐貴妃話一落,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雖然還帶著笑,可又像是透過她的臉,仔細(xì)地觀察著她,令她身上升起一絲寒意,不由自主地提起茶盞,微微抿了一口。
一口清甜的花茶入腹,她這才察覺到自己恍然間做了什么,驚慌下抬頭,見唐貴妃早就不再看她,反而起身,對著身邊的宮女撫掌笑道:“初夏,瞧見那朵潑墨紫了嗎?快去替我擷來!”
唐貴妃的所有注意力,仿佛全被姹紫千紅的名貴牡丹吸引去了,仍然坐在石凳上的沈嫣反而沒有剛才的慌張了。
也對,要是唐貴妃膽敢謀害皇嗣,在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她身邊還有皇上親賜的奴婢,無論如何唐貴妃都逃脫不了干系,她又豈會作繭自縛?
她相信,唐貴妃也沒那么蠢!
一邊暗笑自己多想,一邊搖了搖頭,沈嫣見唐貴妃已經(jīng)走得稍遠(yuǎn)了些,身邊就跟著那個名叫“初夏”的宮女替她折花,其余倒是都留在六角亭里,全是一副見怪不怪的神情,低眉順首地立著,她索性就讓人去唐貴妃那兒通稟,自己帶著宮人往永和宮回去了。
在沈嫣和永和宮的一干奴婢全都不見了蹤影,唐詩這才扭頭看向方才的來處。
六角亭里,一個容貌普通地讓人記不住的宮婢從袖子里取出一只和桌上的一套一模一樣的茶盞,將沈貴人用過的那一杯茶倒入新的茶盞里,兩個茶盞一交換,用過的那一只就收到袖子里。
全程不過花用一瞬而已,其余宮婢無人抬頭看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