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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了抿唇,拿著本子找了個好角度,舉在她面前。
林輕索性閉上眼睛:“不想看。”
“那天見過你……心里不舒服……出去走了走……手機丟了。”他端著本子一字一字的念,有一種為革命犧牲的覺悟,“后來才……找到,抱歉。”
林輕把眼皮又掀了掀,讓矯情來得更猛烈一些:“沒看到而已,你又不是我保鏢,有什么好抱歉的。”
他安靜了能有一分鐘,低著頭從床頭的紙抽里抽出幾張紙巾,手指靈活地搓搓卷卷,就這么卷出了一朵玫瑰花。
他把玫瑰花放在她手邊,目光在病房每個犄角旮旯都走了一圈,才不太好意思地說:“別……生氣……”
好似覺得語氣有些生硬,他又在末尾加了個兩個語氣助詞“了……啊”。
☆、第三十四章
這世上有一種東西,叫做摳腳大漢的公主病。
林輕現在所處的,大概是這種病的晚期。
從前大家公認林輕難纏,一是因為她背后靠山大動不得,二就是因為這位變臉和換內褲似的,從來不和人打個招呼。
這個病她有些年沒有犯了,直到幾分鐘前才又撿起來。
眼皮底下的眼珠動了動,她慢慢吐出一個字來:“滾——”
椅子上有聲響,猶豫的腳步聲慢慢往門邊去了。
剛傳來開門聲,林輕又從鼻子里擠出來倆字:“回來——”
安靜了一小會兒,腳步聲又近了。他似是沒敢坐下,只站在床前暗搓搓地觀察。
林輕又掀了掀眼皮,見他雙手垂在體側,好像等待檢閱的英國大兵,不禁升起“欺負的就是你”的正常少女心思。
她手指艱難地夾起慘白慘白的廁紙玫瑰,不太滿意:“就這點誠意?不送套家用電器也好意思來道歉?”
她瞄了眼小本子,點菜道:“電視機,電冰箱,手電筒,家庭影院,烤箱,按摩椅,按摩棒……讓我再想想還有什么。”
他把小本子放在膝頭,那么大一個人,年齡上早已不算少年,就那么坐在那兒,和小學生一樣,小心翼翼地從本子上撕紙下來。
病房里靜得很,林輕盯著墻上讓她肉疼的油畫發呆。
畫的是水邊一座神殿:近處少女們圍著斑斕的衣裙,船上的漁夫在光著膀子收帆,一派生機勃勃;遠處模糊不清,天空被籠上一層朦朧,像霧靄更像硝煙。
林輕盯著漁夫們的胸肌看了一會兒,默默問:“手術費……藥費……住院費…..給我個總數。”
小學生正在專心往折出來的電視上畫屏幕,又在屏幕上細致地畫了一些正在表演的小人。
林輕有點不耐煩:“……問你話呢!”
電視上又多了個信號接收器。
林輕咬牙:“你畫這么逼真是要拿出去賣啊?”
他好像才從另一個世界里走出來,抬起頭茫然看她,那么一看眼下的淚痣似要滴下來。
林輕無奈,把問題又重復了一遍,才見他翻了小本子又要寫字。
林輕眼前飄過戶頭上五十萬的存款,生怕張超以后沒機會聽著,抓緊一分一秒立規矩:“我和你說,我沒文化,好多字都不認識,你寫字我就當你是笑話我,多寫一個咱倆朋友情分就淡一分。”
他壓著小本子,垂目又掙扎了一會兒,才憋出來兩個字:“不必。”
“不必?”林輕蒙了一下,“不必?”
“是我的。”他淡淡說。
林輕思忖一下,恍然大悟。
她認得不少舍得花錢泡妞的花花公子們,他們最常做的,就是指著專柜里各種包包,豪氣萬丈地:“隨便挑,都算我的。”
這位王公子明顯要棋高一著。
畢竟沒有幾個能指著病房說:“隨便躺,都是我的。”
林輕見他放下電視機,又開始折電冰箱的門,不禁抬頭對著吊燈緩了緩:“是你叫的救護車?”
吸取剛才的教訓,他這次留了半分神,點了點頭。
林輕動了動脖子,知道這次傷得不輕,挺有良心地:“這事兒我欠你個人情。”末了問,“有人報案嗎?撞我的是什么人?”
她說完,仔細回想了一下那天的情形,自感希望渺茫:“算了,怎么能抓得著。”不禁覺得有點憋屈,“嗨,吃了個啞巴虧。”
“在……警局。”他邊給冰箱里頭做格子,邊打水漂兒似的蹦字,“說是……剎車失靈。”
林輕有點意外,哼哼道:“剎車失靈?方向盤也失靈了嗎?馬路那么寬,就我一個人過馬路,剛好就撞我身上了?!等我出去的……”
她伸手,勉強壓住他正在搓冰箱電源線的手:“我什么時候可以出院?”
被他壓住的手微微一僵,在縮與不縮間掙扎,半晌垂目說:“胸腹、脊椎、四肢……有……傷,孫大夫說……至少住院……一個月。”
他說完,深吸了一口氣,帶著炸碉堡前的神情,反手握住她一只手指:“抱歉。”
林輕好像被燙了一下,迅速把手臂拽了回來,瞅著墻上油畫,卡了一刻:“你看,我差點被撞死,現在躺在這兒,也沒一個朋友來看。咱倆認識才多久?你這么一直道歉,我都覺得你在諷刺我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