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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輕:“行,反正我沒錢交住院費了。”
護士:“出門左轉下樓辦出院手續。”
林輕扛著大包走出醫院的時候,張超等人正在醫院門口列隊恭候。
張大哥今天穿了件繡花的小馬甲,顯得十分嫵媚且猥瑣,就好像一只被荷葉包裹的叫花雞。
他上前一步,挺關心似的盯著林輕的臉瞅了半天,問道:“英雄,這才養了兩天,又要上哪拯救世界去?”
林輕繞過他,邊走邊說:“沒錢了,找工作去。”
張超邁著小碎步追上,湊到她耳邊小聲急問:“林小姐啊,林兄弟啊,你怎么就這么走了?!那咱們的協議怎么算啊?你找個什么工作能比我這兒待遇好?”說完瞥了眼病號服外披著黑風衣亦步亦趨的自閉癥患者,扼腕嘆息,“你瞧瞧,你看看,你就和磁鐵似的!多好的機會啊!要哥說,你再使使勁兒,說不定就拿下了。”
林輕一根手指撥開他,看了一眼:“吸引他的不是我,是我兜里的4200塊。你放心,能賺錢的事兒我都不會放過的。”說完把肩上的包拿下來,遞給保持他們身后三步距離的那個,“黑子,不是我不講信用,但你一大早就來卸我胳膊,實在是一點面子沒給我不是?所以這錢的事還得拖一拖。我現在要去買點東西,但我身上錢太多,有點分不出哪些是從你那拿的了。當然了,如果我剛好掏出你的錢,還剛好被你看見了,也沒有不給你的道理不是?”
他肩頭的黑風衣隨風抖了抖,黑風衣的主人默默接過林輕的包拎在手里,跟著林輕往車站走了。
他們走出好幾十步,張超才一拍大腿,對身邊目瞪口呆的小伙伴們吆喝:“都愣著干什么?!趕緊叫兄弟們跟上!”罷了自己也搖頭,“怎么就沒發現那位是個受虐的體質呢,要是早發現了……咱兄弟至于活得這么憋屈嗎?”
林輕不是沒逛過街,但從前逛街都是在各專柜走一圈。那時候店員見了她和螞蟻見了糖尿病患者的尿似的,端茶倒水介紹新款,完全是vip前面還要加幾個v的待遇。
而現在……林輕在sephora里頭站了半天,瞅了瞅自己身上的破棉襖和鏡子里青一塊紫一塊的臉,有點理解店員不冷不熱的眼神。
她轉頭看了看拎著包在一群女人中間的那只鶴,壓著聲音:“表哥,快把你身上burberry脫下來,都把hy這一季的英國病人風襯得不值錢了。”說完就去扒“表哥”身上點綴蜥蜴皮的風衣。
風衣剛扒下來,就有店員熱情地迎了上來,瞟著自閉癥身上灰底兒白條兒的“英國病人風”,帶著敬畏地打量林輕身上的破棉襖,摸著她的袖子道:“看美女這身也是大牌吧?雜志上還沒見過,不知道是什么牌子啊?”
林輕淡定彈了彈噴膠棉的袖子,低調應對:“沒什么,上一季的老樣子。”說完漫不經心掃了眼dior和smashbox的架子,“最近滑雪啊差點摔毀容了,有什么妝給我遮一遮。”
店員忙不迭點頭:“您這邊坐!”
林輕從店里走出來的時候,等在外頭的張超揉了揉小眼睛,直推邊上的小胡子:“快幫我看看,這出來的和剛進去的是一個人嗎?怎么能變化這么大?小胡啊,快去把家里猴子牽出來,拾掇拾掇說不定也能整出個人樣兒來。”
正說著,從猴子拾掇出來的林輕一伸手,自活動包架手里接過包,問張超:“有筆嗎?”
張超轉頭看向小胡子,學著林輕的語氣:“有筆嗎?”
小胡子忙摸出支圓珠筆遞過去,林輕把包往后一背,咬開筆蓋,強搶良家婦女一樣扯過病人正迅速遠離的手腕,在他掌心寫下一串數字。
寫完以后,她把筆扔回給小胡子,拎起東西對五指痙攣的良家婦女打了個口哨:“我先走了,有事打我電話,實在沖破不了心理防線就給我發短信。”
望著林輕瀟灑遠去后沖進擠車大軍的背影,張超摸著小胡子的手感嘆:“聽過一句話沒?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
小胡子哭喪著臉:“大哥,先別點豆腐了,少爺又自己走了!”
林輕被7路公車吐出來的時候正好是下午3點50分,她背著包在外頭蹲了一會兒,才踩著點邁進東城。
領班孫茜仍站在吧臺后面擦杯子,店里正在休息的四五個服務生看見林輕進來,好奇地抬頭看了看猴子。
不得不說sephora店員的化妝技術還是不錯的,就算林輕頂著原本半毀容的臉進來,給孫茜帶來的沖擊也沒有現在大。
孫領班仔細看了好幾眼林輕的破棉襖,才認出她來:“喲,幾天不見都快認不出了,這還真是人靠衣裝馬靠鞍啊。”
林輕把包放下:“彼此彼此。”
孫茜不滿地瞟了眼看熱鬧的員工,對著林輕勾了勾手指:“你走近點。”
林輕走近了點。
孫領班敲了敲吧臺:“說吧,給我三個雇傭你的理由。”
林輕感到目光刷刷刷戳在自己身上,余光瞥見一個本來在擦桌子的服務生抹布抹到了窗臺上。
林輕袖子里的指甲掐了掐自己,十秒鐘后她說:“我機靈、聽話、有文化。”
孫茜在最后“有文化”三個字兒的出來的時候笑場了:“有文化?”說完指著那幾個服務生,“喂,小吳,我記得前臺里面你學歷最低,和她說說你哪畢業的?”
抹窗臺的小吳:“藍翔技校挖掘機專業。”
孫茜挑了挑眉看向林輕。
林輕抬頭,看向孫茜手邊一瓶酒,手指摸在酒印上:“拿破侖vsop系列編碼2208200000,這瓶的編碼是x.o的。”
說完又握了握邊上的x.o瓶子:“llx.o瓶頸環應該有粘手感,這瓶太光滑了。”
手指一翻,移到邊上的陶瓷瓶子:“皇家禮炮的商標是hers,只有仿制品才會把v印成y。”
林輕說完這些,退后一步,不再說話。
孫茜臉上一陣白,半晌沒好氣地揮揮手:“把這幾瓶先收下去。”說罷也不管林輕,轉身進了后廚。
廚房里,孫領班一改剛才的邪魅狂狷,對站在門后的女人點頭哈腰:“老板娘,看著了么?是您要找的人嗎?”
穿著豹紋的女人透過門縫火辣辣地看向老實站在外面的林輕,點頭道:“不說話我還真沒認出來,可一說話就漏了底兒。林輕啊林輕,那副裝逼樣兒你是一百年都改不了了。”
孫茜忙附和:“老板娘,要不要小孫替您教訓教訓她?也讓她知道知道天多高地多厚?”
老板娘沒領情:“你?你還差得遠。先把她招進來,好好供著,下周末寰宇的江安安在東城開party,到時候給她排當天的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