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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茜呵呵一笑:“去啊,再講一遍你怎么給他洗褲子的事,反正你都講了十幾遍了。我倒要看看你還能靠褲子關系賴多久。”
燕寧的臉“蹭”的一下紅得像剛偷看了鄰居小花洗澡,細脖子上青筋一跳一跳的:“你不明白,你不明白,東哥不會像你這么想的,東哥……”
一只電話砸在他面前的吧臺上,孫茜敲了敲杯子:“這么有信心,你現在就給老板說,讓他給你開后門放個沒經驗還有前科的進來?最好一個月再給她開兩萬塊好了。”
燕寧盯著電話說不出話,只垂在體側的手不自在地一抽一抽,半天沒動作。最后還是林輕扛起大包叫了他一句:“燕寧,走吧。”
外頭難得有幾分太陽,燕寧心事重重地跟在林輕后面,半天擠出來一句:“林輕姐,你別生氣,她那個人就是那樣,捧高踩低的,對下頭的人從來沒個好臉色。”
燕寧十分不安,按照他腦子里的劇本,林輕剛才應該已經把東城砸成東荒,把孫茜揍成孫子了。
可是她沒有,她不但沒有,還脾氣特別好地招呼他走了。
這讓燕寧一路上都神色恍惚的,生怕林輕是出來買西瓜刀,買完了回去好拼命。
就在他神情緊張眼神直往五金店瞄時,卻聽林輕問:“我原來也是這樣吧?”
燕寧一愣,趕忙擺手:“姐,你和她怎么能一樣?這不能比啊姐,你比她……”
林輕點頭:“是,我比她有文化。”
燕寧:“……”
沒拿到工作,又把東西扔回20塊錢的小旅館。晚飯前燕寧接了個電話,連飯也沒吃就出去了。
摸了摸兜里的180,她決定省一頓是一頓。
到了晚上11點的時候,堅強少女林輕餓得趴在盡是煙頭洞的小旅館床上。
一番掙扎之后,她抽出10塊錢扶著墻挪了出去。
風還是有些涼,她在街頭十分有目的地走著,可惜經過的餐館大多已經打烊,有幾家還開著的,還是看上去180都不夠來碗湯的。
繁華的街道,層層疊疊的路燈和車燈,冷風吹得她的小身板直哆嗦。
這個時間在外面走的大多是呼朋喚友或是攜家帶口的人,放眼望去,幾乎沒有像她一樣孤家寡人在路上飄面條的。
在23歲的某一天,沒錢、沒工作、沒朋友、甚至沒飯吃的林輕,穿著破棉襖站在街上,在這個孤單寂寞冷的夜晚,打了個應景的噴嚏。
轉了半個小時,可算看見個便利店。剛要沖進去搞盒泡面,不經意看見映在身邊玻璃墻上的一個側影。
兩秒鐘后,林輕毅然決然沖進了這家午夜還在營業的高檔茶館。
沒想到大半夜喝茶的人還不少,竟然三三兩兩一桌,把不大的茶館坐了個半滿。
一群隨時可以跳起來制服入侵者的肌肉塊聚在一起喝茶……這人真是走到哪都好大排場。
林輕掃了眼因為她的進入而齊齊把屁股從椅子上掀起來一點的“客人”們,直接走到窗邊的角落里。
在那里,之前在便利店見過的馬甲肌肉男,正背對著她坐著,聚精會神地盯著桌上的棋盤。
他的對面,那人穿著一件灰色毛衣,袖口和領口處整齊露出里面的白襯衫,襯衫扣子一直系到脖頸,停在尖尖的喉結下兩指處。
他閉著眼睛坐在那里,若不是眼下那顆淚痣,倒像極了老僧入定;可一加上那顆欲拒還迎的痣,畫風又變得有些曖昧不清。
林輕對馬甲男比了個“我只是來看熱鬧”的手勢,抱胸在邊上看了一會兒。
只見馬甲男每走一步,就報兩組數字,分指在棋盤上的起始和結束位置;男人聽到數字以后,仍是閉著眼睛,想一會兒,拿起筆在桌上的白紙上也寫下兩組數字,馬甲男再照著這兩組數字在棋盤上移動棋子的位置。
林輕看得幾乎吐血:這都是一群什么人什么愛好?這種時間,這種地方,一大幫子保鏢坐在這兒,陪一個啞巴下盲棋。
關鍵是,他下的如果是國際象棋或者圍棋之類,林輕還會覺得可能是拍電影,可這人一臉莊重帶著一大票人在這兒下的是……
跳棋……她五歲以后就沒碰過的跳棋……
她其實本來只是餓,可是現在心里卻有一股火,一拱一拱地往上沖。
據說相當一部分周游過世界的人,回去后都會得上或輕或重的抑郁癥,是因為一時無法接受從高大上到平淡無奇的落差。
現在林輕的抑郁就源自此。
林輕爆發的時候,他正在紙上寫一個數字。她一把抽掉他筆下的紙,引得反應奇快的馬甲男立刻跳起來把她按在了桌子上。
她咬著牙,艱難地抬頭對才睜開眼茫然看向這一幕的男人淡淡說:“喂,想要回你的4200塊,就出去陪我打一架。”
找個人痛快打一架……
這個心愿,她攢了三年。
☆、第十二章
三年零三個月前,被一群相熟的人坑進拘留所的時候,她有一個愿望,希望能找人打一架;
三年零兩個月前,服刑判決下來時,她有一個愿望,希望能找人打一架;
兩年零十一個月前,一頭長發被剪掉時,她有一個愿望,希望能找人打一架;
兩年零八個月前,沒日沒夜打了三個月毛衣以后,她有一個愿望,希望能找人打一架;
那之后的近三年,她在每一個疲憊的夜晚,躺在一動就會撞到上層床板的鐵床上,都希望能找人打一架;
出獄前三天,她想到出去以后的世界,迫不及待地希望能找人打一架;<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