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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蘭起身施禮, “臣見過十七公主——”
話音未落,冷不防身后傳來咣當聲,他連忙回頭,只見金盞杯掉落在地,天子緊促眉頭,整個身子倒在案邊,額頭全是冷汗,手使勁按住腹部,喃喃道:“這酒有——有毒!”
說罷便昏倒在地,茜雪大驚失色,立即跑過來,俯身將弟弟摟在懷里,看他逐漸散了血色的雙唇,聲音發抖,“快去——請御醫!”
眾人猝不及防,門口的太監侍女亂作一團,段殊竹,花子燕與一批大臣急匆匆帶著御醫趕來,花將軍厲聲道:“將翰林院供奉蘇澤蘭拿下。”
天子昏迷不醒,十七公主揪心,守在榻邊心慌意亂,半晌才反應過來蘇供奉被士兵帶走,她穩住心神,起身質問:“事情還沒定論,怎可以隨便抓人!”
花子燕拱手施禮,“公主明鑒,這些菜全來自御廚,不可能有毒,只有這瓶石榴酒是蘇澤蘭帶來,他的嫌疑最大。”
茜雪腦子一團亂,剛才李瑯鈺明明說是皇帝要毒死蘇供奉,為何事情卻是如此,但她絕不相信對方會給天子下毒!
強迫自己冷靜,盡量屏氣凝神,“蘇供奉為何要毒害天子,而且用如此容易被人發現的手段,和自殺有什么區別!”
大廳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皆不言語,僵持不下時,段殊竹從花屏后走出,淡淡道:“公主說得也有些道理,不過蘇澤蘭此時嫌疑最大,還是需要關押起來。”
作者有話說:
要相信蘇供奉的能力。
第89章 春風花草香(五)
十七公主迎著段殊竹那雙眸子, 她最不喜歡的一對眼睛,形態太凌厲,里面又深不見底, 無意間瞧一眼便心里發寒, 要被人扒皮斷骨似地,若是丑倒也罷了,偏偏生得好看,沒來由地吸引人。
與蘇供奉不知哪里,莫名有點像。
她雖然擔憂皇帝身體, 可也不想稀里糊涂看著心上人關進死牢, 扭身喚矅竺,問:“這瓶酒真的是蘇供奉帶來?”
小太監嚇得直哆嗦,“是——蘇供奉釀的石榴酒,陛下前一陣說想喝上好的石榴酒,大人才費盡心思做好, 臨來之前小人從院子里的梨花樹下挖出來,一直沒敢離手,奴——絕不相信供奉會投毒!”
茜雪又問:“今夜來長生殿,是蘇供奉自己獻酒, 還是陛下宣他來?”
對方匍匐到地上,謹小慎微地回:“是——陛下讓公公傳口諭, 吩咐供奉來長生殿。”
她點點頭,抬眼看向段殊竹,剛才的慌亂已經褪去,一臉沉靜, 頗有泰山壓頂, 面不改色的氣魄, 讓對面的段殊竹暗自吃驚。
“段主使,花將軍,想必各位都聽清楚了吧,蘇供奉從很早之前就開始釀酒,也就是剛從興慶殿出來那會兒,他才得到皇恩大赦,若說有謀害陛下的心思,動機何在,何況今夜是陛下請蘇供奉來飲酒,酒瓶一直由矅竺守著,他若下毒也不合常理。”
大理寺卿李正儉向前幾步,蹙眉道:“臣以為蘇澤蘭弒君的動機雖然不明,但酒里是否有毒,驗一驗不就成了,再說就算他沒機會投毒,這個小太監被授意下毒,也并非不可能!”
眾人皆點頭,一片嘩然,矅竺嚇得差點暈倒,“奴冤枉啊,奴——”
“把矅竺也拉下去,先押起來。”段殊竹坐在榻邊,慢條斯理地說:“兩人不要關在一處,以防串詞。”
旁邊站著的秋露立刻眼就紅了,十七公主氣得直咬牙,還沒救出蘇供奉,又搭進去一個,大理寺卿李正儉的心思昭然若揭,自從上次尚書省被翰林院取而代之,就看蘇供奉不順眼,這回可算逮到機會。
她忍住怒火,道:“李瑯鈺呢,還不滾出來!”
話音未落,只見李公公滿頭大汗地一路小跑,直接噗通跪在大廳內,不停磕頭,“公主恕罪啊,老奴今日不太舒服,走得——太慢了。”
“慢了不要緊,重要的是能來。”茜雪垂著眸子,一字一頓地:“李公公,請你把剛才在海棠湯里的話再說一遍。”
對方頓了一下,顫抖著抬起眼,吭哧半天不說話,茜雪預感不妙,只怕這人有詐,立刻質問:“李公公,本公主可還沒老呢,記性好得很,你老人家不是給我說,陛下想要蘇供奉的命,所以我才趕來的嗎!”
沉默良久,偶有穿堂風吹過,燭火忽明忽暗,整個大堂一片靜寂,所有人屏氣凝神,只見公主目不轉睛地盯著李瑯鈺,對方卻趴在地上,兀自發著抖,一言不發。
“李公公,你是突然變啞巴了!還是被人嚇傻了!”茜雪禁不住柳眉倒豎,面色騰一下通紅,那片紅暈直接連到脖頸,厲聲道:“別以為本公主好性,可以由著你信口雌黃!”
對方才大聲喊叫冤枉,趴在地上,“公主恕罪,老奴不敢有所隱瞞,奴——確實看到陛下臉色不好,說著蘇供奉覬覦公主,實在該死!所以老奴怕出事,才去找公主!”
滿堂又是一片嘩然,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茜雪氣得呼吸急促,這是把焦點引到自己身上,一旁的段殊竹故意清了下嗓子,聲音蕩在空中,壓迫感十足,朝臣頓時不敢言語,只聽他淡淡問:“李公公,那你可看到陛下手里有毒藥!還是吩咐過下面人用毒?”
李瑯鈺癱在地上,緩緩轉頭,“回主使,奴——沒有,奴就是害怕,一片好心啊!哪能想到供奉心思如此歹毒——”
“夠了!”公主實在聽不下去,呵斥道:“沒有證據的事休要胡言。”沒想到李瑯鈺如此靠不住,氣得差點暈過去,手指攥緊披帛,指甲快掐出血痕。
事態陷入僵局,一切都與蘇供奉不利,但她怎能眼睜睜看著對方身陷囹圄,死牢那是什么地方,進去之人有幾個能好好地走出來,腦海里浮現出崔彥秀的凄慘模樣,心里一陣絞痛。
上次沒有護住恩師,這次絕不能就范。
公主直了直身子,腰身秀挺,站在大廳之內,顯出一國公主的威嚴,“無論如何,花將軍在沒有進行任何詢問的情況下,便將蘇供奉擅自關進死牢,甚至沒有聽對方的供詞,實在不妥,我看不如先看管起來得好。”
花子燕恭敬地施禮,語氣謙卑,但并不退讓,“公主,恕臣不能照辦,謀害天子可是誅九族之罪,容不得半點通融,寧可判錯,也絕不能放過。”
“你——”茜雪胸口劇烈起伏,氣急反笑,“好啊,花將軍還真是盡職盡責,忠心耿耿,可惜本公主并不這么認為,既然如此,咱們不如對賭,如果蘇供奉確實謀害天子,那他任由你處置,滅九族不在話下,本主也可以交給將軍處罰,若是冤枉了他,那我要花將軍卸甲歸田!”
對方騰地下跪,“公主,臣卸甲歸田不過殿下一句話而已,何須對賭,臣——”
“殿下何必動怒,這件事有的商量。”坐在榻邊的段殊竹搭話,緩緩站起身,唇角帶出一抹笑,“公主心底善良,不愿意冤枉人,臣深以為然,花將軍心系殿下,也是盡忠職守,依臣看各退一步,將蘇澤蘭先關進兵部大牢候審,不入大理寺死牢。”
總算給了雙方臺階下,茜雪也沒別的辦法,還想開口,卻聽段殊竹在耳邊低語:“公主,陛下仍在昏迷,對蘇澤蘭的心先放一放吧,凡事以大局為重。”
十七公主壓下心頭之火,嗯了聲,鼻尖聞到一股奇香,似乎哪里聞過,從段殊竹身上來,但又不是對方往日的蘭花香。
遲疑了一會兒。
皇帝中的毒并不重,但昏昏沉沉直到第二才清醒,十七公主守在榻邊,御醫跪了一地,只說性命無礙,不過傷了身體,需要靜養。
茜雪端過來剛煮好的杏仁粥,瞧著靠在枕上的檀兒,面色慘白,心里難過得很,溫柔道:“陛下,吃點東西嗎?”
對方搖搖頭,秀氣眸子眼皮微垂,張嘴又合上,氣若游絲,“皇姐在這里待了多久啊?回去休息吧。”手抬了抬,無力地搭在她長長的披帛上,“我看姐姐的眼圈都黑了,別太累,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