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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澤蘭意外,難道醉得什么都忘了,“殿下不是還說要和臣一起種海棠?!?
對方騰地站起來,“那是以前,不是現在,從此時此刻,我就不喜歡海棠了!”
淚水漣漣,氣得步搖都要落下來似地,在燭火里輕擺,晃得迷人眼,蘇澤蘭也顧不得那么多,連忙附和,“好,那臣就自己留著,殿下別氣,我種別的花給你,一樣漂亮清香,好嗎?”
“不好——”她急得跺腳,愈發像個鬧脾氣的孩子,大概醉得厲害,喊道:“不能留下,不只我不喜歡海棠,蘇供奉——從今夜起,你也不能喜歡海棠!”
他愣住,很快反應過來,伸手把她拉到近前,用指尖擦淚,語氣輕柔,安撫炸毛的貓兒般,“行,小殿下不讓臣喜歡,臣就不喜歡,別說是海棠,就算世上所有的花,再好臣都不喜歡,好不好?”
“你說真的?”眼前人安靜下來,一邊抽泣著,癡癡傻傻地問:“不是——騙我嘛!”
他笑:“臣何時騙過小殿下?!?
淚珠還在眼尾搖搖欲墜,紅紅唇角卻噙上笑,她是醉了,無所顧忌,順勢落到對方懷里,一下子聞到對方身上的海棠香,又開始委屈,“供奉,你別喜歡海棠了,喜歡我不行嗎?”
第62章 水邊開芙蓉(十)
院子里響起貓叫聲, 喵喵地與秋蟬捉迷藏,燭火越來越暗,燈芯要滅了, 矅竺在竹簾外打個來回, 拿著盞新燭臺,還是沒有進去。
秋露在門口朝他招手,小太監會意,轉身離開,燈滅了好啊, 月光之下看不清眸子, 人越容易敞開心扉。
夜很深了,整個宮闈隱入一片靜謐,蘇澤蘭的心卻仿佛才入戰場,耳邊鐘鼓齊鳴,亂糟糟響了好一陣, 才沉住氣,問:“殿下,你說什么?”
懷里一襲溫軟,她的手臂纏在脖頸上, 花藤般蔓延向上,薄紗大袖落到腕部, 只那一節藕般的皮膚就兀自惹人心跳,手腕金臂環相擊,隨著呼吸聲叮當叮當,敲得他心口一陣陣發緊。
“殿下!”他輕輕地喚, 聞著她身上不知名的香氣, 神魂飄然。
只聽到均勻的呼吸聲, 公主已然睡熟了。
蘇澤蘭無奈地笑,同時也松口氣,適才緊張得很,被押入死牢都不曾如此,想聽她重復一遍,又害怕得不敢,喜歡的意思可太多了,對小狗小貓都是喜歡,離愛還差十萬八千里。
他還沒有不自量力到這般地步,妄想公主對自己的感情會是男女之愛。
伸手摟了摟,把嬌小身子抱起來,仔細放入床榻,興慶殿很安全,屋里只有矅竺能進來,與其大張旗鼓送回去,不如就在這里瞇一覺。
燭火炸個響,忽地滅了,屋里一片漆黑,月光如水,從直欞窗透出青白色,落到小殿下身上,發著圣潔的光。
將錦被蓋好,自己出去打水,嫌太涼才叫矅竺燒熱,那位笑瞇瞇,“大人,公主歇息了啊,這水太少,恐怕不夠吧?”
蘇澤蘭扭頭看對方笑得一臉桃花,知道小太監想歪了,真是慣于伺候人,什么亂七八糟的事都懂,也是宮里的艷聞實在太多,伸手拿過金盆,“用來洗臉的水還不夠,少胡琢磨,自己悠著點,別鬧出事來?!?
矅竺臉一紅,“大人放心,我這身子骨也出不了事,倒是大人仔細身子?!闭f罷做個鬼臉,知道自己僭越,一溜煙跑了。
人只要陷入愛河就心思活潑,矅竺這小子最近皮松,抽空打一頓!
他玩笑著,知道自己嫉妒。
回去跪在榻邊,用溫水給公主擦臉,手很輕,月色下一點點擦拭,洗盡鉛華的臉越發美麗,干干凈凈麗質天成,“小殿下真不用化妝,本來的樣子最美,臣心里喜歡。”
又開始自顧自地表白,對方又完全聽不到,他嘆口氣,莫非自己這輩子只配活在暗處,連一點喜歡都不能宣之于口。
中秋之夜,明月高懸,秋影金波照,不知落誰家。
他也困了,撐住頭,閉上眼睛。
天明時,迷迷糊糊聽見小殿下在夢囈,聲音很輕,不清不楚,“海棠,不——海棠簪子……”
她今夜竟和海棠鬧上了,也沒個由頭,蘇澤蘭替對方整理被子,轉眼又盹著。
他忘了自己曾打過一枚海棠簪,送給冷瑤,那會兒對方剛到長安,還住在段殊竹府上,名義上是樞密院主使的妹妹。
由于冷瑤的關系,段殊竹作保讓自己參加春闈,他才能高中探花,那枚花簪是送給冷瑤的謝禮。
日子太久了,早就記不清楚。
可偏偏讓茜雪瞧見,扎在眼里出不來。
十七公主今夜本在德懿殿陪母后上香拜月,太后性子安靜,一年里節日眾多,唯獨在乎中秋,母女兩個說會兒話,她由于惦記要去瞧蘇澤蘭,夜幕降臨沒一會兒,就打哈欠說困,對方沒法,只得放小祖宗離開。
她急得先讓秋露騎馬去拿酒,自己坐車往興慶殿去,不成想半路車拔了縫,停在太液池邊弄半天也不好,小太監又去備車,她等在池邊心煩。
忽聽不遠處假山后傳來一陣笑聲,放眼望去幾個侍女和一個小女孩在玩鬧,仔細打量原來認識,竟是段小娘子,段殊華。
對方也瞧見她,伸手抹了把額頭細汗,提著小魚燈,蹦蹦跳跳一路跑過來,“公主姐姐,咱們又見了,你怎么在這里?”不等人回答,自己又咯咯笑起來,“哎呦,我真傻,皇宮是公主姐姐的家啊。”
麒麟殿里的歌舞正盛,姝華肯定是陪段殊竹來玩,她笑笑,“對呀,這里是我的家?!?
姝華點頭,雙丫髻上的珠翠點點,滿頭小花卻不及耳邊的一枚海棠花簪耀眼,只因那簪子做工極其精細,月色下也能瞧出是朵含苞欲放的海棠。
茜雪不由贊嘆,“段小娘子,你頭上的簪子哪里來的?真好看?!?
能被蝴蝶般美麗的公主夸,小姑娘也自豪得很,走過來,道:“殿下,這個花簪可買不來,是我娘的東西,我聽她說來自一位故人。”
“故人——”
“嗯,不只這個,還有一個七彩旋風小風車吶,也是那位故人送的,我每次想拿來玩,娘都生氣,不過今天她與將軍夫人出門啦,我就戴上了。”
說得沾沾自喜,把公主逗樂,這個小姑娘嬌縱,完全不亞于當年的自己,恐怕除了段殊竹沒人能管住。
“那你可要小心。”一把拉過來,兩人坐在池邊的山石上,假裝嚇唬,“萬一弄丟了,看你怎么辦!”
小姑娘極有自信,“才不會丟,我小心著呢,再說就算丟了,我再找那位故人做一個,不就行了?!?
茜雪好奇,“那個人,你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