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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茜雪獨自琢磨,喝酒——與蘇供奉應該不難,七夕過后便是中秋,她從現在開始釀桂花酒,肯定來得及。
那就把他灌醉,趁著對方不省人事問一問,若是心里沒自己,也就不再胡思亂想,要是有的話——想著就心尖熱,她也明白兩人差距太大,可又有什么關系,父皇也比母后大許多,據說母后之前還許過人家,這其中不也隔著千山萬水,自己是公主又不是太子,招駙馬屬于家事,才不要顧慮朝堂。
十七公主別的不怕,最擔心蘇供奉只拿她當孩子,半點別的情愫都沒有。
對方年少時的未婚妻也見過,那位樞密院主使夫人連冷瑤,一副清麗溫柔模樣,看上去就是飽讀詩書的大家閨秀,而自己嬌縱任性還不愛念書 ,太不一樣。
她或許該學著成熟嫵媚一些,否則在蘇供奉眼里永遠長不大。
若論起嫵媚勾人,全天下加起來也比不過身邊的蘇雪盼,她瞧著她醉酒后的臉頰緋紅,云鬢花顏壓在玉枕上,連睡著也是副撩人姿態,忽地想起剛才對方的話——皇帝不喜歡。
怕是賭氣講的吧,誰不知道貴妃得寵。
茜雪緊了緊薄毯,勾頭過去,玩笑著問:“貴妃怎知陛下不喜歡自己呢?”
蘇雪盼已經快睡著,頭在玉枕上蹭了蹭,抿抿嘴唇:“相愛之人日夜相伴……我與陛下到現在仍未……圓房,算得上喜愛嘛。”
十七公主騰地愣住,懷疑自己沒聽清,又問了遍:“什么——”
蘇雪盼哼哼唧唧一陣,再也不吭聲,睡了過去。
茜雪這下子毫無困意,起身坐起,燭火下蹙起眉,皇弟在搞什么鬼,之前宮里收美人就不上心,只當是年少無知,后又忙于朝政,太后問過幾次也就作罷。
如今正式立后,還迎娶蘇雪盼這般美人,居然依然我行我素,明明舉止言行十分寵愛,實際上竟無夫妻之實,皇后那邊想必更沒戲。
她百思不得其解,莫非顧忌雪盼的身后是樞密院,害怕留下龍種,可也沒必要做的如此絕情,不懷子嗣的辦法尚藥局多的是。
得空還要問問,畢竟母后不問世事,她雖然覺得抹不開,身為姐姐也要關心一下。
后半夜月明星稀,寒風吹進屋內,杏琳推門進來,多拿了兩床錦被,給公主與貴妃蓋好,低聲道:“殿下,秋露剛回來,說蘇供奉抱著玉奴吶,今夜肯定不回來,奴婢已經備好醒酒湯,就在外面侯著,等貴妃醒了可以喝。”
茜雪點頭,看對方熬黑的眼圈,催杏琳快去睡,“你放心,我看咱們貴妃要一覺到天明了,靈兒呢,讓她和你一起歇吧。”
杏琳起身,剪了一盞燈,“靈兒早不見影了,只留其他兩個宮女侯著,這個丫頭入宮早,小時候就比別人機靈,特別會躲清閑,要不前貴妃賜名靈兒吶,你別看她長得小,實際年紀比我們大好幾歲。”
“前——貴妃?”
“是啊,咱們陛下的母親薛貴妃,以前靈兒長在子華殿,接著跟在御前,蘇貴妃進宮后,才給了她的。”
茜雪哦了聲,沒想到靈兒那么早就在宮中,又好奇地問:“她的父母親人呢?怎么從小就在宮里。”
杏琳搖搖頭,“那就沒聽說了,唉,各人有各人的命,我們奴婢之間也不好問。”
七夕之夜,宮內依然宵禁,但由于是過節,金吾衛也曉得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綿長無盡的宮殿東邊,一片梨花樹在月色里影影綽綽,人人都說子華殿的梨花開得最久最美,靈兒舉起手中花燈,瞧眼前靜謐的殿宇,喃喃道:“真是名不虛傳啊,貴妃,梨花又開了,秋日也長得這么好。”
作者有話說:
天氣溫暖又照顧得好,梨花秋天也會開。
前朝的事告一段落,劇情線暫時移到后宮,前塵舊夢都會寫清楚,與公主的出身有關。
第59章 水邊開芙蓉(七)
七夕已過, 眾人又開始準備中秋,茜雪因惦記要釀桂花酒,日日在承香殿里待著, 與幾個侍女忙前忙后。
將金色小花從枝頭摘下, 清潔后放入瓷器中,撒入一層糖霜,存放三日,取出又加入黃酒與米酒,再密封發酵。
她的心思都在這壇酒上, 滿心想著要與蘇供奉喝酒談天, 也不知能不能探出真話,瞧見酒壇上的掐金累絲梅花伸展,心口便跳得大氣不敢出。
尋思甜食能使人不緊張,恰好中秋,又開始研究如何制月餅, 餡料用蜜棗,西域葡萄,又加了點核桃,一個個做成寶相花紋, 味道不知如何,樣子倒是好看得很。
她天天圍著灶臺轉, 已經許久沒去過興慶殿,蘇澤蘭心里想得慌又不好去看,偶爾吩咐矅竺到承香殿送東西,潔牙粉, 迎蝶霜, 暖鶯膏, 各種各樣新鮮玩意。
茜雪瞧著喜歡,愈發傾心,索性把精力全放到桂花酒與月餅上,如此這般,對方更見不到,暗自想小殿下果然長大,心思不知在誰身上,還沒嫁人就不見蹤影,以后許了人家,自己肯定被拋到九霄云外。
女生外向啊,讓人傷心。
中秋月明,舉國同歡之日,皇帝在早朝時封賞群臣,連許久不來的段殊竹也露了面,眾人熱熱鬧鬧,近臣還有入宮賞月的榮幸。
蘇澤蘭與翰林院的幾位學士都在邀請之列,麒麟殿內,觥籌交錯,輕歌曼舞,李清歡端了兩杯酒,緩緩來到面前,白凈秀氣的臉上掛著笑,“供奉,你我今夜要不醉不歸,在下一直都想與供奉說幾句話。”
“天天共事一處,還不嫌煩。”伸手接過來,看新科狀元臉色微紅,乍一瞧還有點修楓的模樣,不過李清歡眉宇更加英氣,天生的貴氣逼人。
“李狀元有話吩咐?”蘇澤蘭抿口尚食局釀的桂花酒,甜絲絲繞在舌尖,隨口道:“這酒太膩了。”
李清歡倒沒發現,又品品回:“供奉的口味也太淡了,這不是剛剛好嘛,我還覺得一點兒嘗不出甜吶,再說這是從太后殿里采的桂花,咱們都知道德懿殿里的桂花最好。”
“那是狀元郎好甜口,我這個人素來不吃甜,再好的桂花也沒用。”放下酒杯,垂眸不語。
心緒不佳,明眼人都瞧得出來,李清歡噎住聲,他也不是存心來討不痛快,只不過近日翰林院與皇帝越走越近,上官院長躲清閑,大小事物都由自己處理,連詔書也是陛下口諭,他來執筆,權力越來越大,身邊圍著的人也越來越多,處于風口浪尖,心里不踏實。
李清歡雖出身名門,可祖上并無人在朝當官,初入仕途難免迷茫,急需有人指點迷津,前幾日提酒到上官云郁府中,掏心掏肺地說了番話,對方才猶豫著開口,讓他今后只記住兩點,一是效命皇帝,二來便要留意蘇澤蘭。
此人身上謎團眾多,關在興慶殿數十年,始終無人問津,才出來沒多久,朝堂就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動,其中緣由還不清楚,但不可小窺。
所以今日他才趁著中秋盛宴,過來套近乎。
蘇澤蘭平時都是春風滿眼,眉梢帶笑,今晚大家喜氣洋洋,對方卻滿臉不自在。
李清歡當然摸不透,蘇澤蘭今晚不痛快,好幾次打眼望去,皇后,貴妃與各位公主都在,朝廷命婦也不少,只有小殿下不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