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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露趕緊點頭，兩人鉆進(jìn)一床被中，杏琳想起今日公主問的話，也好奇對方真不介意矅竺身份，問：“露兒，你那位人倒是挺好，不過——”

秋露明白，如今瞞也瞞不住，翻個身打哈欠，“兩人若是長久還在乎那么多事啊，我可不想找個素不相識之人，再有名分又如何？”

杏琳將臉埋入被子里，嘆口氣，“你這點和咱們公主還挺像，駙馬那么好還不情不愿的吶。”

秋露困得快睡著，猛一聽這話，噗嗤笑出來，“好姐姐，你一向聰明，怎么這點都看不明白，我還以為你是裝糊涂呢，咱們公主心上難道不是有人嘛，從小就有。”

對方頓了下，猜出其中意思，可不愿意相信，仍舊閉上眼當(dāng)不知道，“別亂講，咱們公主心里可誰都沒。”

另一個眼里生出水霧，懶得再說。

九龍湖北邊的宜春閣，矅竺也正偷摸往屋內(nèi)走，繞過竹簾，突然發(fā)現(xiàn)里面還亮著燈，他的腳步頓了頓，躬身走進(jìn)，瞧見蘇供奉偎在床榻邊，垂眸不知看的是什么，又仔細(xì)瞅了眼，原來是自己前幾日送出去的云錦手帕。

小太監(jiān)何等聰明，雖然對方?jīng)]開口，心里也如明鏡般，悄聲道：“大人還不睡，再拖下去可就天亮了。”

蘇澤蘭看他滿臉喜色，將帕子放到枕邊，繞有興致地問：“你去哪里了，今夜可盡興。”

矅竺臉一紅，對著聰明人何必說胡話，直言不諱，“小人與秋露姐姐就在花塢那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沒做別的。”

這孩子還真坦誠，蘇澤蘭笑了笑，“出去玩是可以，不過下次記得要辦好事，今日若是別人闖進(jìn)海棠湯，冒犯了公主，可不好收拾。”

“奴記得，以后再不敢。”連忙認(rèn)錯，又看對方還沒有歇息的意思，似乎心里有事，試探地問：“供奉今晚上一切順利嗎？”

蘇澤蘭往后靠了靠，提起來就心煩意亂，半閉著眼睛，“你猜——”

矅竺立刻嬉笑顏開，“大人要做的事自然能成，奴看那位歐陽公子不是對手。”

奉承話說來就來，蘇澤蘭不得不贊嘆哥哥的樞密院就是會調(diào)/教人，抿唇問：“你能知道多少，說出來聽聽。”

對方不吱聲，半晌回：“奴不敢。”

“恕你無罪，我不過無聊，想聽聽。”

矅竺尋思一會兒，俯下身，“奴也說不好，其實奴就是個擺設(shè)，本不該懂這么多，但既然供奉讓說，那就胡言亂語幾句，錯了全當(dāng)沒聽到吧。”

他又走進(jìn)幾步，附耳：“依奴猜，如今朝堂只有崔侍郎的案子讓大人煩心，雖然他老人家以性命相搏，到底胳膊硬不過大腿，想撼動尚書省實在不易，可如果左仆射身邊的人出了岔子，那便百發(fā)百中，所以那夜供奉才讓小人傳云錦帕子到歐陽公子手中，至于里面的東西，奴并不清楚，但那帕子本是公主送來，奴再斗膽猜一下，莫非這位公子有想入非非之心，剛好讓咱們拿來用用。”

蘇澤蘭蹙眉，一字一句都不差，但他的籌算豈是一個小太監(jiān)能看出來，恐怕還是段殊竹在摸自己的底，倒也無妨，這件事兩人坐在同條船上。

“你聰明啊——”抬頭盯著對方眼睛，緩緩道：“再過幾年，我這里也放不下你了。”

矅竺嚇得發(fā)抖，撲通聲跪下，“大人何出此言，小人愿意一輩子伺候供奉，寸步不離。”

蘇澤蘭笑出聲，復(fù)躺回去，擺手，“起來吧，心意我領(lǐng)了，人人都喜歡聰明人，我也不例外，但有一點，你如何猜到我曉得歐陽雨霖對公主有非分之想？單單憑一個帕子——怕是不夠。”

明著問矅竺，實則是探段殊竹虛實，好奇這位親哥哥如何明察秋毫，半點線索都摸得到。

小太監(jiān)站起身，臉上也浮出笑容，“大人，奴講個故事吧，小時在宮里當(dāng)差，有一日上面的公公拿來盤花糕，說要賞給打掃最勤快之人，當(dāng)時大家都卯足了勁，準(zhǔn)備大干一場，誰知打開食盒一看，原來是幾塊苦瓜糕，頓時眾人都沒了興致，但奴不一樣，喜歡吃，滿屋子還有一個人也愛吃，別人都瞧不出來，只有我們兩個心知肚明。”

蘇澤蘭聽得發(fā)困，懶懶接話，“你們熟悉彼此，當(dāng)然知道。”

“哪里的事，我們平日連話都沒講過。 ”矅竺越說越起勁，微微抬高聲音：“這個人啊，對自己喜歡的東西最敏感，無論外邊是誰，若是看上了，要和自己搶都能一眼看出來，比狗鼻子還靈。”

一語雙關(guān)，小太監(jiān)還沒反應(yīng)過來失言。

蘇澤蘭猛地清醒幾分，莫非他心思如此明顯，連小太監(jiān)都能看出來，居然——還拿自己比狗鼻子。

第51章 夏竹搖清影（十一）

夜深沉, 漆黑如墨，蘇澤蘭剪了燈，強(qiáng)迫自己入睡, 今夜的事全在掌握之中, 唯有溫泉湯里發(fā)生的意外讓他心神不寧。

身上已是新?lián)Q袍衫，干爽舒服，心卻仿佛仍在水中蕩蕩悠悠，濕漉漉地潮熱著，說不上的心緒翻來覆去, 思來想去, 不知為何。

他又不是猶猶豫豫的性子，當(dāng)年對親兄弟和生父都沒留過情，如今只泡了個溫泉，并沒有任何越軌之事，卻絲毫不敢閉眼, 怕腦海里浮現(xiàn)的全是小殿下影子。

怎么可以生出要把天上明月私自攬入懷中的心思，如此僭越，癡心妄想。

翻個身，自己都忍不住自嘲地笑出聲, 真是年紀(jì)大了什么事都能遇到，誰能想到還有今日, 他都快忘記胸口還藏著心。

如今這顆心鬧騰得厲害，突然就出了軌，橫沖直撞，他又挪了挪身子, 最后還是坐起來, 又點了燈, 閉上眼念《清心咒》，不知過多久才睡下。

夏日清晨總是來得早，第二日天剛蒙蒙亮，整個華清宮翠鳥鶯啼，九龍湖蕩起水波紋，一層層在驕陽下波光粼粼，昨夜喧鬧的飛霜殿已整理干凈，宮女相互嬉笑著，正在喂湖心游過來的紅魚。

皇帝貴妃仍在休息，下人們剛好得空放松，空氣里彌漫著荼靡花事了般的慵懶，一切都慢悠悠。

杏琳昨夜也沒睡安穩(wěn)，早上起床一雙烏眼青，對著鏡子敷點粉，回頭看秋露擰著發(fā)梢，面若春風(fēng)。

人逢喜事精神爽，如今有了心上人，越發(fā)出落得水靈靈，她笑著拽了下對方的白娟腰帶，玩笑道：“今日不會亂跑了吧，不興你天天出去鬧的，我就不信蘇供奉那里沒事，矅竺閑工夫倒挺多。”

秋露癡癡笑得粉面通紅，一邊別著花簪一邊回：“好姐姐，如今是在華清別苑，不比宮里事多，才得空見見，再說公主能一直不去看供奉嘛，我們不過借個光。”

“行——曉得了。”挽著對方的手站起來，抬腳一起往外走，“這幾天凡是公主出去，我就給你騰空，好不好呀。”

“妹妹多謝了。”

秋露如今倒是一點兒也不遮掩，女兒家心事就是變得快，明明來之前還不認(rèn)吶，杏琳不自覺嘆口氣，伸手揪了朵廊下的梨花，猶豫著開口：“露兒，昨天我就想問，你大晚上去了哪里，除了見矅竺，其余時間都和公主一起在海棠湯沐浴嗎？”

秋露不敢說自己沒伺候完就偷跑，忙點頭，“是啊。”

杏琳手中轉(zhuǎn)著花兒玩，佯裝又隨口問：“那公主昨夜都見了什么人，瞧沒瞧到蘇供奉？”

秋露尋思公主在沐浴，如何能見到供奉，立刻斬釘截鐵地?fù)u頭，“絕對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