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淳紫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茜雪吐舌頭,“你老人家可別在這里報學名,我一點兒也聽不懂,記不下。”
對方眉間微蹙,很快又松開,抿唇道:“公主自然不用記,我們這些老人家無事可做,才琢磨沒用的東西。”
這還是第一次聽對方承認自己老,她忘記自己無意間提了好幾句老人家,樂得捂嘴笑。
語氣冷淡,隱約透著一絲不愿意,蘇供奉也有如此別扭的時候,這樣最好,終于活生生起來,多親昵,她愈發喜歡了。
“供奉怎么會老呢,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吶!不——比我還年少呢。”茜雪勾頭來看他,乖得很,“供奉是心靈手巧,什么都會,顯得我笨得很。”
“公主怎么會笨。”他的眸子又軟起來,也不知為何竟會鬧脾氣,難道真因為一個老字,自己本來就老了啊,何況一個經歷過生死大事的人,還怕老嗎——抿唇自嘲地笑了下, “這些都是下人做的活,小殿下不需要懂,我家里沒幾口人,后來又去書坊做工才學一些,用來解悶吧。”
茜雪從沒琢磨過對方家事,宮里傳聞眾多,分不清真假,她不愿意揭他傷疤,只要讓供奉難過之事,一丁點兒也不想提。
這會兒人家自顧自說起來,小公主反而不知所措,沒敢搭話。
恰巧矅竺手里拿著幾朵粉嫩櫻花,進屋仔細插進六棱青瓷花瓶,送過來,“公主,供奉,奴看今年的花特別好,這櫻花開得多早啊。”
幸虧得到轉移話題的機會,她忙附和:“是啊,往年都是上巳節后才開。”
蘇澤蘭揮手示意小太監出去,拿花剪擺弄起櫻花枝,長長短短在手中翻飛,繼續道:“臣最喜歡金陵的花,每年春天都比別處開得早,姹紫嫣紅,滿山遍野,小殿下還沒去過金陵吧,那是臣的故鄉。”
慢悠悠語氣,顯然沒有繞開往事的打算。
茜雪慌亂地嗯了聲:“我——挺想去供奉家鄉,都說金陵人杰地靈,肯定特別美。”
“是挺好,臣也想帶小殿下去,只不過臣是無家之人,沒法盡地主之誼,但可以與公主到處走走。”
他說無家兩個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今日窗外的天氣一樣,好比人受了傷卻笑著說半點兒也不痛,惹得茜雪越發疼惜。
從小備受寵愛的十七公主,壓根不懂無家的滋味,不懂就愛胡思亂想,任思緒飄散得亂七八糟,倒比正主還傷心了。
“供奉——”她忽地抓住對方手臂,險些把手中的青瓷花瓶打碎,還好蘇澤蘭一下子接住,抬眸瞧小殿下眼波流轉地望著自己,里面全是一縷縷心碎,像擱著刀片似地,“供奉,我就是你的親人,你說過——我像妹妹,像女兒,那咱們從此就做一家人,茜雪就是供奉的家。”
他愣了愣,好奇這番感嘆從何而來,“公主說什么?”
茜雪滿腦子都是不忍,急赤白臉又說了遍。
這回輪到蘇澤蘭笑了,前幾天還嘴硬說不做女兒和妹妹,如今自己急急認了,小殿下還真是一會兒一變。
對于他這種人,有家無家早就沒什么要緊。
“我怎么敢高攀公主。”他倒端起來,偷偷藏住眼尾笑意,低聲道:“不過——如果臣真有這個榮幸,能有個小殿下這般可愛的女兒,也是修來的福氣。”
茜雪扭過頭,說出去的話,潑出的水去,心里不舒服也沒辦法,囁喏著:“我就是打個比方而已。”
她咬著嘴唇,瞧光落下的陰影在雕梅花石板磚上打轉,尋思這下不只是恩人啦,自己還認了個爹。
有苦說不出,對方還夸她可愛,可愛這種話,不都是沒什么好處講,才用來搪塞人嘛!
蘇澤蘭垂眸理著櫻花,笑而不語,半晌問:“殿下,過幾日上巳節去渭河邊踏青嗎?”
作者有話說:
1這個方子是真的,取自哪里忘了,你們可以試試,哈哈!
第32章 春暖睡鴛鴦(四)
上巳節屬于棠燁朝的大日子, 相傳三月三是黃帝,玄天上帝還有高媒神誕辰,也是哪吒太子升天之時1, 眾人去水邊祓除畔浴, 洗去一年污穢,祈求新年之福。
渭水河畔芍藥斗艷,蘭花翻飛,不遠處皇帝的儀仗隊在清晨迷霧中,緩緩露出真顏。
先是聲勢浩大的清游與龍旗開路, 緊接著鼓樂齊鳴, 連著幡,幢,旌旗四處飄搖,帝王玉輅由太仆卿親駕,神武大將軍花子燕侍奉在旁, 又是一眼望不到頭的侍衛與兵卒環繞。
十七公主坐在玉輅中,心不在焉地透過金絲紗幔往外瞧,滿眼盡是奴仆守衛,也不知跟隨的文武官員在哪里, 聽說這次郊游盛世空前,陛下幾乎帶了整個翰林來, 要效仿魏晉之風,做什么“曲水流觴”。
一幫文人墨客圍著渭水飲酒作詩,與她實在提不起興趣,但翰林院來了, 蘇供奉肯定也在, 想到這里, 紅潤唇角旋出個甜美的笑。
十七公主扭頭,問:“陛下,我非要在玉輅里嗎?晃來晃去不舒服,姐姐想去騎馬,陛下的緋櫻明明空著,非讓人窩在里面受罪。”
棠檀桓單手撐住頭,赤金龍袍箭袖口伸出修長手腕,微微合眼,“姐姐好狠的心,自己跑去逍遙自在,留弟弟一個人糟罪。”
滿臉寫著不樂意,坐龍輦好似坐牢般,茜雪噗嗤一聲樂了,歪頭揶揄道:“我大棠的皇帝要是還受罪,天下人還怎么活。”湊過來,用手指向后面的幾個步輦,偷偷提議:“陛下,今日朝廷命婦與官員家眷都來了不少,依姐姐說機會難得,不如見見李娘子和蘇娘子,怎么樣?”
對方挑起眼簾,一副看破不說破的神態,“姐姐的心思我清楚,還不是找幾個人來糊弄我,自己躲清閑。”
皇帝的心思不在妃嬪,茜雪明白,但后宮與前朝一樣,安定才是大事。
她們姐弟在這宮中的日子,最需要安寧。
“陛下,別怨姐姐多嘴,后位一直懸而不決,朝中人心惶惶,終歸不好。”她瞧著他,目光如水,“大理寺千金李娘子為人溫雅大方,中書令孫女蘇娘子活潑可愛,弟弟選一個吧。”
“姐姐覺得哪個好?”對方撿起個紫葡萄,放到嘴里,“從姐姐這里才能聽到真話。”
十七公主嫣然一笑,水波眼底露出絲狡黠,趁著花容月貌也可愛得緊,“這話原不該我說,不過既然弟弟問了,那姐姐就不妨直言,若論出身,李娘子更好一些,加上人又生得端莊,最合適的人選不過。但蘇娘子性情柔媚,是朵溫存貼心的解語花,肯定更討人喜歡。弟弟何不都收到宮中,立李白紫為后,封蘇雪盼為貴妃,兩全其美。”
皇帝抿起薄唇,沾了點輕蔑之色,“姐姐想得太簡單,中書令那邊大概不會只滿足做個貴妃。”
“中書令有什么要緊,不過借著樞密院的勢,只要能安撫段殊竹——別的都不怕。”
她堂而皇之提到段殊竹名字,令年輕的天子不安,自己雖然年少,畢竟已經坐在王位之上,不愿讓最愛的姐姐牽扯朝堂爭斗。
“這件事我會斟酌。”又閉上雙眼,看樣子要結束談話。
茜雪卻假裝沒瞧到,偏要往下講,“陛下可還記得前李皇后故去時,因無子嗣在身邊,越性將皇后之印代入墓穴陪葬,工部與造辦房不是要再做一個鳳印嗎?何不以此為由,只封白紫為后,但不授鳳印,既能給尚書省與大臣們個交代,又可以安撫段殊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