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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到草原——忽地做夢一般,從來沒有把這件事與自己聯系起來,早知道還不如趁著去年及笄,到三清殿里修道得好。
適婚年紀的公主最容易出事,只怪她不聽杏琳的話,總以為仗著母親與皇弟疼愛能夠高枕無憂,哪知皇家的不容易可多了。
現在不上不下,左右為難。
莫非自己真要和親!
別說是到荒蕪草原,就算匹配個年少俊才,如果不是自己心悅之人,還不如一刀抹脖子得好。
花家的這頓午飯也就吃得味同嚼蠟,臨出門前又看到兩個侍女捧著藥盅往里走,她隨口問誰在吃藥。
其中一個大點的丫頭施禮,小心回:“稟報公主,這藥是送到將軍房里的刀傷藥?!?
另一個丫頭手里還拿著方子,她拿過來瞧,全是除腐增新的草藥,劑量可不少,看來將軍傷勢不輕。
還未出征,主將就負傷,她更覺得沒希望。
情緒低落地出府,只說心口不舒服,直接攜眾人回了宮。
在承香殿里依然坐不住,轉來轉去,心慌意亂,索性帶上在花府吃的玉露團,坐馬車往興慶殿去。
直到望見那扇蛛網遍布的朱紅色大門,她的心才一瞬間沉靜下來,捻裙子坐在石階上,寒涼從腰部傳來,細細遍布全身。
茜雪沒力氣開口,只在外邊嘆氣。
屋內之人卻聽得到,那一聲聲少女的長吁短嘆,伴著清脆臂環響,叮鈴鈴敲著人的心。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新年快樂!
公主殿下等太久了,供奉很快就出來~
第14章 暖鶯春日
屋檐下細風不斷,吹著公主發間香花微顫,興慶殿里的春日似乎也比別處晚一些,抬眼看庭院中積雪仍在,想著今日在將軍府上除了屋角飛檐上的雪白,其它地方已是春意盎然。
微風乍起,枝頭殘雪紛紛揚揚,似春日飛花織就鵝羽珠簾,遮住她滿目愁容。
茜雪兀自尋思,自己若離開,豈不是一輩子見不到蘇供奉,她還記得他十幾年前少年郎的模樣,玉樹青衫,宛如花開。
現在也許變了點吧,畢竟過去那么久,可如此漂亮之人,縱使再變也不會面目全非,就像今日的段殊竹,尋思到這里愣一下,想誰不好,居然蹦出來段殊竹。
那可是將蘇供奉關起來之人,還把持朝政數十年,別人對樞密院又怕又敬,她可不同,心里只有恨,簡直不共戴天。
蘇供奉干干凈凈一個人,才不能與段殊竹扯上關系,就是擺到一起都不成。
她獨自坐在外面,任憑思緒飛到九霄云外,絹紗百花裙堆疊在冰涼石階上,被風掀起波浪,金光便調皮地鉆了進去,那些花兒姹紫嫣紅,朵朵開出嬌美的臉,映出眉間紅痣,一抹綺麗。
幾只翠鳥落下,誤以為這是百花叢中,一蹦一跳地踩上來,茜雪伸手碰了碰,興慶殿里的鳥兒竟不怕人,用紅嘴輕輕嘬著指尖。
她笑了笑,鳥獸不躲人,那是被好好對待過,這里偏僻,平時除了自己誰也不會來,門口的守衛不打鳥兒就算好得了,只能是蘇供奉,肯定用自己的吃食喂過小東西們。
抬起頭,透過飄落雪花瞧那些蒼勁殘枝,果然發現不少鳥巢,春去春來,游走的燕兒也要歸家。
縱然是只小鳥兒也能溫柔相處之人,那些莫須有的罪名,她如何能信。
茜雪索性和鳥兒玩起來,自言自語,“小東西,你今天吃飯了沒有啊?”
“羽毛生得這么翠,不會是傳說中的青鳥吧!”
那些鳥兒嘰嘰喳喳,仿佛能聽懂似地。
茜雪愈發開心,愁緒瞬間飛到腦后,摸著最小一只滑溜溜的頭說:“我猜你們啊,全是李義山先生筆下鳥兒,有沒有聽過一句詩,此去蓬萊多無路,青鳥殷勤為哪般?!?
鳥兒撲騰翅膀飛起來,帶走幾只盤旋空中,她歪頭瞧,不知塞外鳥兒什么樣,大概不能像中原這般纖巧,都是如雄鷹一樣的猛禽吧。
“此去蓬萊多無路,青鳥殷勤為哪般?!蹦赜帜钜槐椋缛羰篱g真有青鳥,至少還可以帶信給供奉,也不知對方會不會回應。
為了棠燁朝的安穩出嫁,身為大棠最受寵的公主,茜雪從沒有想過這種可能,如今真得擺在面前,她才十七歲,不愿與不舍都有,但如果此事引起兩國爭端,讓萬千黎民受苦,也有做一國公主的覺悟。
自己的百姓,不能袖手旁觀。
只是眼眶卻自顧自地紅了。
蘇澤蘭懶懶地靠在門內看書,陽光打在泛黃頁面,每一個墨字新鮮又干凈,像要跳入眼睛似地,思緒被門外的笑語所牽引,一會兒還和鳥兒說起話來,小孩子心性不改。
“此去蓬萊多無路,青鳥殷勤為探看?!?
他笑了笑,不愛讀書的習慣也沒變,這兩句都能記錯,但探看改成哪般也挺有意思,平添了一絲遐想,又多出點無奈。
放在手中的書,一頁停留了好久未動,風吹起個角,伴著占風鐸的叮鈴鈴聲,不經意間嘩啦啦地響。
他沒心情看書,不過做個樣子。
最后直接閉上眼,享受冬末陽光,唇線微微上揚。
沒一會兒耳邊傳來啜泣聲,忽地心口怦怦跳,小殿下,哭了——什么事能讓矜貴的十七公主皺眉,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先點了燈,清醒一下又回來仔細聽,確實是哭聲,很低很細,夢里囈語般,隱忍得可憐。
蘇澤蘭不由得騰地伸出手,放在門上。
屋外的茜雪還以為里面聽不到,或者蘇供奉根本不知道自己來,壓住聲音抹了一會兒眼淚,天色已晚,該離開又不甘心,她總是習慣與他說幾句話。
想來想去,還是平靜一下,道: “供奉,我——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