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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奚看了他一眼。
那你也不能說出來??!
和黑無常大人真是沒法交流。
連奚早就發現了,蘇城這位新任黑無常,實力強悍,堪比開掛,但很可惜,閻王爺總是公平的,這人腦子似乎有點問題。至少,他不大懂人情世故。
在黑無常看來:我抓鬼,天經地義;你不讓我抓鬼,你思想有問題。
陽間的人在想什么,黑無常大人全不在乎,天大地大,業績最大,他死也不要當倒數第一。
連奚:得想個辦法。正在想著,忽然,連奚目光一凜,看向蹲在曬場角落的一個駝背老頭。他微微一頓,過了片刻,拉了拉黑無常的衣角:那個。
捩臣低頭看了看那只捏著自己衣角的手,再順著這手往上看。
連奚:是他嗎。
捩臣瞇了眼,看向他手指的方向,半晌后,輕輕嗯了聲。
一分鐘后,剛剛離開的兩人去而折返,又回到了這戶辦喪事人家的大棚。然而這次他們并沒有去人群擁擠的地方,而是借著昏暗的夜色,兩人走到曬場角落,站在一個駝背老頭的面前。
連奚目光一掃。
這老頭顫顫巍巍地靠著墻角,身上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衫子,上面滿是血污。他低著頭,一聲不吭地靠著墻,頭頂卻裂開了一條大縫,里面的紅紅白白在月光下晃蕩,卻一絲都沒有流出來
因為,他是個鬼。
捩臣淡淡掃了眼,直接拿出黑無常證,啪嗒翻開。
乾坤有道,地獄
是來抓我走了嗎。老頭突然開口。
捩臣聲音停住。
連奚低下頭仔細看了半天,這才發現:你是盲人?
老頭鬼乖乖地點了點頭。
連奚奇怪地看向捩臣,眼神示意:這生前是盲人,怎么死后還是個盲鬼?
捩總一眼明悟:嗯,抓鬼。
下一秒,捩總再次念起咒語,他才念到一半,老頭鬼再次出聲打斷他:鬼差大人,我就想問問,我家里的丫頭小子都來了嗎。
連續兩次被打斷,捩臣蹙了眉,面露不悅。
連奚看著這老頭一臉討好的樣子,他雖然看不見,可依舊對著空氣拜了拜,語氣懇求。
反正只是隨口回答個問題,連奚攔下準備再次粗暴抓鬼的黑無常,問道:你家丫頭小子都長什么樣。
老頭鬼:我生得晚。我家丫頭今年三十,長得胖點,個頭不高,臉上有個大痣。我家小子今年快四十啦,眼睛有點小,嘴巴大,齙牙。
連奚伸長脖子往人群中看了看:都來了。
老頭鬼笑了,咧開一口牙:都來了就好,都來了就好,還是想老頭子的。我剛才聽到有人在哭,是我家丫頭嗎。
連奚:嗯,是。
現在他們怎么不哭啦。
開飯了,親戚朋友都坐下來了,他們要招呼客人。
哦,曉得了。老頭鬼笑呵呵的,鬼差大人不曉得,我家丫頭小子一直住在城里頭。我先前也在無錫開了個盲人按摩館,前年才關了店回老家。我這眼睛二十歲就瞎掉了,他們忙,沒得空來看我,我們都已經半年多沒見過了。我還以為他們不會回來了,都還是回來了嘛,還哭,看來都還是想老頭子的。
臨死前知道很少見面的子女還是想著自己的,老頭鬼大感欣慰,抹了抹眼角。
連奚:你該上路了。
一旁的黑無常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大手一揮,這次連咒語都不念,直接把老頭鬼送去投胎。
無常證上緩緩浮現出一行名字。
『劉招強,19512020,事故身亡』
連奚迫不及待地翻開業績排行榜,定睛一看。
捩臣也看到了新漲的業績積分。
兩人的身體瞬間僵住。
連奚不信邪,把無常證合上,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次翻開。
連奚:
捩臣:
就這?!
就這?!??!
只見業績排行榜的最末一行,赫然印著蘇城黑白無常的最新積分
2043分。
從1943分,到現在的2043分所以說,他們千里迢迢跑到無錫,爭分奪秒,連奚還花了一百五十塊大洋打車,好不容易才趕過來。結果這只老頭鬼居然就只值一百積分?!
那么粗一個金光,粗得讓人呼吸急促大喊哦呼的金光,就特么價值一百?!
連奚瞬間垮了臉。
絕對不可能有這種事!連奚冷靜下來:黑無常大人,是不是你搞錯了。這個老頭鬼只有一百積分,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指引金光的粗細,其實和積分沒有必然聯系;第二連奚抬起頭,這個村子里,肯定還有其他鬼!
捩臣毫不猶豫:我覺得是第二種。
連奚也語氣堅定:我也覺得是第二種。
兩人十分默契地點點頭。
反正絕不可能是第一種!
就像玩游戲抽卡,前九抽都是R卡,只剩下最后一張了,明知道這次估計翻車沒救了,但還是會在心里抱最大的期望:萬一呢?萬一它就是個SSR呢?
已經花了一百五十塊大洋,連奚決不允許這錢打水漂!
然而,事實總是無比殘酷。
村子不大,兩人花了一個小時,就走遍了全村。
入了夜,鄉下人很少回在外面閑逛,但連奚和捩臣不用進屋,直接就可以在屋外查看屋內是否有孤魂野鬼飄蕩。
活人和死人的氣息是不同的,死人的那股陰氣只要用無常證去用心查看,就會無所遁形。
可是他們找了整整三遍,三遍!一只孤魂野鬼都沒有!
連奚:
捩臣:
這下連奚徹底放棄了,他打開手機:現在回蘇城,今晚說不定還能再抓幾只鬼。但是打車回去,又是一百五十塊大洋!
連奚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但是很快,他便驚訝地咦了一聲:沒信號?
捩總淡定看他:雖然我不知道信號是什么,但只要我不問,那我就是知道。
連奚舉著手機,四處找信號:奇怪了,現在農村也都覆蓋網絡了吧,怎么會突然沒信號。
在田埂小路上找了許久,信號始終沒通。
就在連奚打算返回農莊,找個人家借一下wifi的時候,他一回頭,忽然,腳步頓住。
只見幽暗的鄉村小道上,一個小小的身影步履蹣跚地走了過來。
是一只黃土狗。
這是一只老狗了,老得黃色的狗毛都有點發黃,走路也十分緩慢,沒有什么力氣。
它就這么慢慢地走到連奚和捩臣身邊,仰起脖子,用烏黑清亮的眼睛望著黑衣男人,然后
蹭了蹭捩臣的腳。
連奚倏地清醒,頭皮一麻,他扭頭去看黑無常,以為不諳人事、不說人話的黑無常要對這只狗來一次社會一踹,讓它知道不是什么鬼差都可以隨便蹭的。誰料黑夜中,俊美淡漠的男人垂著眸子靜靜地看著這只小狗,過了會兒,他俯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