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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杳被逼得急了,握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肉里,她聲音輕微嘶啞道:“我有,我當然有!因為我是當年的孩子之一!這個證據夠嗎?”
“你說你是誰?”江夫人愣住,眼淚糊在臉上顯得滑稽,她感覺一陣窒息,硬撐著仍是不肯信。
“我就是被拐到那家孤兒院的小孩,我想起來了,被那對中年人抱走之后,在孤兒院暗樓里的全部,我都想起來了。”
江夫人一下扯緊念珠,臉上如同卡帶般凝滯。是啊,是啊,她早該猜到的!她的面部漸漸有些扭曲,徹底撕破了往日那張無悲無喜的虛偽面具。
她又是悔又是怕。她后悔,悔自己不該上了溫杳的當,居然還愚蠢到跳下她的陷阱了,主動提的合作,把自己推到當下這步田地。她害怕,怕當年那些孩子全都找回來,難道是報應真的要來了嗎?
什么也顧不得了!江夫人的情緒驟然拔地而起,她沒法再置身事外,卻開始瘋了似的給自己找借口。
“如果沒有我,那個瘋女人的兒子成了富商家的兒子不好嗎?他現在要什么有什么!你溫杳能成為孟家的人嗎?你們八輩子也夠不著今天的生活!你不是也賴著孟家不走嗎?哈哈哈,你又有多高貴?”
“可是我們做錯了什么?我們是活生生的人啊!任你們關起來打罵,任你們談價格然后肆意挑選。我們是活生生的人啊!憑什么要變成商品!?”溫杳控制不住哭出聲來,“還有其他的小孩呢?他們被你們弄去哪兒了?他們原本可以平靜地長大,而不是動輒毀掉一生!”
臺上女孩落淚的模樣牽動著所有人的心,現場的人憤怒了,紛紛激動著站起來指著江夫人,破口大罵其貪婪到喪盡天良、泯滅人性。
只有穆厲庭一動不動地坐在原處,眼神深深地落在臺上人的身上,那滿眼的悲傷和心疼快要溢出來,內心灼痛到無以復加。
這時,溫杳微微仰起頭,手背用力將眼淚全部抹去,浸潤過的眼睛干凈明亮,她大步走到簽字臺旁。
“江夫人,那天在小佛堂,你念了十遍往生咒,八遍大懺悔文,真以為這樣就能減少你的罪孽了?”溫杳拿起桌上的合約,高高舉起啪地一下子用力撕毀成兩半,擲地有聲,“你的所謂信仰真的很可笑,真佛不言,你便如此誆他么!”
江夫人大駭,瞪大眼搖搖晃晃倒退幾步,突然,她手中珠串斷開,佛珠紛紛散落,砸了一地。
接著,溫杳抬手往大門一指,說:“算算時間,我說的見證嘉賓也該來了。”
她話音剛落,大門推開,幾個身著制服的警察大步走來,停在江夫人面前,肅色道:“有人報案稱你與多起重大的兒童失蹤案件有關,經過調查確定你是本案的重大嫌疑人,請跟我們走一趟。”
這劇情峰回路轉,在座一片嘩然。
“原來你什么都算好了。”
“是的,當年要走我的夫妻,還有后來將我轉賣去當童養媳的方家,已經全都被抓了,他們認了你們在孤兒院背地里的那些勾當。”
沒想到,江夫人到這時了仍故意惡心她:“呵呵,你真是個狠的,他們好歹養過你幾年,總有養育恩情在吧?你有了孟家做靠山就報警把他們抓了,也是個白眼狼。”
今天的對峙讓溫杳完全相信,這個女人根本毫無三觀,“養恩前提是有恩,父親在我出逃流浪時撿了我,給我吃穿待我好,還盡力幫我尋找親生父母,這叫恩。你們做的叫偷、叫搶,無論是買還是賣都有罪過,你們誰也不比誰的輕。”
她繼續冷笑補充道:“算了,道理只能跟人說得明白。你只要知道,這些證據加上你這些年其他項目上瞞騙大眾的行徑,已經足夠讓你蹲監獄了。而我,將不遺余力地找回那些孩子們,不斷提交新證據,為你續上牢、房、費。”
至此,江夫人已無力回天,所有惡行徹底暴露。由于是重大犯罪嫌疑人,她被套上了手銬,神情恍惚地被帶走。
走到門口時,溫杳朝著她的背影,驀地冷聲問:“那天在江家,我問你什么是善惡,你滔滔不絕的時候,為自己設想過此刻嗎?”
江夫人腳步狠狠一頓,最后也沒有回頭,踉蹌著隨警察離開。
慈悲的虛假面具之下掩藏著世間最深的惡意,你原本以為那是置身世俗之外的淡然,實則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
人散去后,會議廳熄燈暗下,這個會場無比寂靜,仿佛前不久的鬧劇根本不存在,有三人坐在正中的座位上,周圍空蕩蕩。
孟云翳和穆厲庭一言不發,消化著內心的情緒。而中間的溫杳,她已經靜靜靠在椅子上睡著了……
第94章 抓捕
第二天, 溫杳接受了警察局的傳訊。
“你別緊張,我們只是按程序例行問話,需要你配合我們調查。”
接待溫杳的是一位年輕的女警,她看上去十分干練, 但言談間溫和而體貼。
溫杳表現得大方坦蕩, 無論是陳述事實還是個人的合理推斷, 都非常清晰,有邏輯有條理。
這女孩大概是在場的警察傳訊過最配合的證人了, 她不用他們多說,就主動努力回憶起每一個細節, 并全部交待清楚,甚至于只要將她的話記錄下來,不需要多改動就能直接擬成報告上交了。
聆聽的幾人悄悄交換了個贊賞眼神,負責問話的女警對溫杳說:“感謝你的配合,對我們的調查幫助很大。”
“我也是想盡快讓惡人得到應有的懲罰,你們后面有什么問題需要我的,我一定配合。”
女警笑說:“你真的很勇敢!如果不是你,我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查到江夫人這條線呢。”
她接著端起神色, 拿出兩張照片, “調查過程中,我們發現江夫人案和我們一直調查的案子似乎有關聯——想請你辨認照片里的人你認不認得?”
“可以給我拿過來看看嗎?”
“當然。”
溫杳接過照片擺在面前, 低頭認真看起來,半晌沒說話,照片中男人身材不高大, 皮膚黝黑,一張會讓人過目即忘的臉,女人看上去也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農村婦女。
女警也不催她, 這起惡劣的案子他們查了很久,近期線索斷了陷入瓶頸,沒想到在江夫人案中找到了新的突破,想到這,看向溫杳的眼神中不免帶上了期待。
她辨認片刻,抬頭肯定道:“是的,我見過他們,這兩個就是在我四歲那年綁走我的人。”
女警一臉驚喜,又問:“你確定嗎?你當時年紀那么小,這么多年過去了,會不會認錯?”
“我確定,”溫杳點頭道,“我不會認錯他們的,后來在孤兒院暗樓囚、禁我們的,也是他們。”
女警一頓,轉頭看了身后人一眼,她們的隊長全程站在旁側聽,此時點了點頭,她得到暗示會意,于是告訴溫杳:“這對中年男女是一個遍布全國的非法拐賣兒童組織的主犯,在我們警方的打擊下,這個組織的人販子紛紛被捕,同伙招出了這兩人,他們叫這兩人劉哥和劉嫂。審訊過程中我們發現,劉哥劉嫂也不是組織的頭目,他們只負責聯系買家和替那人出面。”
腦子飛快運轉,溫杳大為震驚,“你們說的那個頭目不會是江夫人吧?”
“你若認出他們就是綁了你的人,那我們就可以將兩個案子并一起查了。現在劉哥劉嫂還沒落網,他們是本案的關鍵,因為只有他們接觸過頭目,只要抓到他們,一切就水落石出了。”
溫杳:“如果那組織頭目真的是江夫人,那江夫人真死一萬次都不能贖罪……”
江夫人案引起了全社會的廣泛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