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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南城的前幾天,江緒向上面遞交了一份申請,從副院長的職位上退了下來,讓賢給更有資格的同事。當初坐上這個位子是無奈之舉,為了收集證據才不得已迎頭而上,現在該做的都做了,是時候下來了。
雖然那時的升職是經過了正規的審批的,每一道流程都符合規定,主要靠的還是自己的實力,但在江緒心中自己還是不夠格,資歷不足。
大醫生看得開,也將這件事處理得挺妥當,她在申請中并未點名真正的緣由,只說是出于自身種種原因,接下來的三五年內將會不定時出國交流學習,工作重心會發生偏移等等,故而主動讓出位子,把機會留給更合適更能勝任該崗位的人。
另外,交流學習結束,江緒還是會回到二院,會遵守早前簽訂的協議,盡力履行自己的責任,不會留在外邊。以及整個進修期間,二院若是需要她,她隨時都可以回來,將以國家和醫院的利益為先。
這份申請講得比較委婉,說到底就一個意思,那就是江緒還是二院的醫生,不是真的離開。
心內的同事對此很是感慨,略微覺得惋惜,劉老還打電話勸過江緒,告誡不要沖動,讓忍一忍,等風頭過去了就行了,這么直接離開了真的不值得。
多少醫生忙忙碌碌到退休都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醫生,奮斗一輩子都達不到這個目標,別說副院長了,連當個科室副主任都難,江緒卻選擇放棄,這樣的舉動讓人無法理解。
劉老好說歹說,口水都說干了,激動得不行,無論如何就是不放江緒走,苦口婆心地勸,再三保證以后不會有人為難她,讓不要擔心那些亂七八糟的斗爭。
江緒的決定不改,心里有數,還反過來寬慰劉老,表示自己去德國進修幾年,學習那邊的先進醫療技術,以后也可以帶回來。
劉老氣得直喘氣,你要走就能走?他們能放你回來?想都別想!
哪有那么嚴重,沒這樣夸張。
江緒柔聲說:能,肯定回來。
劉老氣急了問:一去就是幾年,等以后再回來又是什么局勢,你就瞎折騰,沒想過后果!
不同意江緒離開的不止劉老一個,還有一位副院長,但最終的結果還是沒變。
上面同意了申請,尊重江緒的選擇。
葉昔言不干涉江緒的想法,只問:舍得么?
江緒說:過幾年就回來了,很快。
葉昔言直白問:為了我???
江緒戳戳這人的腦門兒,力道很輕,亂想什么。
平心而論,一小部分原因確實是為了葉昔言,但更多的是為了避免再次卷入這邊的紛爭。上頭已經在打壓那些人了,肯定會挨個兒解決,將這伙人連根拔起,可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往后會發生什么很難預料,只怕再來一個周仁安,還是低調點為好。
出國待幾年,屆時不僅江緒能順利歸來,對葉昔言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賽車手的黃金年齡是二十出頭到三十左右,出去待四五年就剛剛好。
江緒考慮得非常周全,公司那邊都安排好了,方方面面都不落下。
集團內,她牢牢握著手里的股權,同時也讓出了部分控制權,大部分工作都交給更專業的人士來負責了。她遵守了自己的承諾,給了柴總他們想要的權利,同樣的,柴總等人也會反過來履行該盡的義務與責任。
做生意是一門很深的學問,江緒顧全不了每一個小點,該放手的地方還是得放。再者,紀云芙的遺愿是將集團維持下去,希望集團的事業可以走得更高更遠,是延續自己的心血,重點不在于江緒如何繼承。
葉昔言不管那么多,倒江緒胸口蹭兩下,即使知道這些,還是說:你就是為了我,別不承認。
江緒推推這恬不知恥的貨的腦袋,安分點,動來動去的。
葉昔言充耳不聞,這里親親咬咬,那里嘬一口,還抓住江緒的腰肢不讓躲。
到了S市,兩人租大平層住,這里待一陣,那里待一陣,把整個城市都逛了一遍,算是出國前的最后留念。
賀嘉柔是跟著她們過去的,賀聿澤也去了,兄妹倆陪著玩了幾天,還請她們去家里吃飯。
葉昔言第一天就在那邊見到了賀家父母,兩個與孟文冬差不多年紀的人。
賀家父母跟紀云芙是舊識,按輩分葉昔言得喊一聲叔和姨,他們是江緒的長輩。
賀家父母知道葉昔言與江緒的關系,見到她倆上門還是很歡迎,挺高興的,尤其是賀爸。賀爸喜歡江緒,連帶著也喜歡葉昔言,還夸她倆般配,笑著說:阿緒在電話里講過好幾次了,一直也沒見到人是什么樣。
她倆還在賀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了早飯才走。
某種程度上,她們這也算是見家長了,見江緒這邊的家長。
葉昔言有些嘚瑟,樂了好幾天。
到S市一個星期后,兩人又在那里見了別的人,李政銘,還有他的女朋友。
四人只是碰巧都去了S市,相互打過電話才得知對方在這兒,于是約著見面吃飯。
李政銘已經痊愈了,車禍給他留下了后遺癥,使得他的一條腿有點跛,但不嚴重,不影響職業生涯。他很樂觀,笑瞇瞇的,心情很好,他女朋友的精氣神也不錯,看起來恢復得還行。
四人約在一家小館子碰面,隨便吃點什么,不講排場,都隨意。
李政銘知道江緒要走了,有些舍不得,可沒表現得太明顯,只在酒桌上敬了江緒一杯,說:等你再回咱們醫院,將來越來越好。
江緒舉杯,你們也是。
李政銘車禍的幕后真兇還沒查出來,這事估計會就此擱置,不會再繼續追查下去,但那都不重要了,反正左右就是那些人,都是一伙的,而且開車的肇事者也受到了懲罰,不影響他拿車禍賠償。
他不太在意這個,更在意女朋友的事。
如今張賢明落馬了,被查出來確實存在學術造假的問題,曾經實名舉報了張賢明,并因此而遭受打擊的女醫生終于可以為自己平反,終于可以洗刷掉那些冤屈。
守得云開見月明,一腔孤勇和赤誠沒白費,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李政銘告訴她倆,等這事落定了,他和女醫生就訂婚,等明年再選個好日子領證辦酒席。
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來回的機票什么的我們全包。李政銘爽快說道。
江緒應下。葉昔言說:一定來!
S市的時光短暫,轉眼就是新的一年。
新的一年意味著新的開始,過往都化作煙云消散,街頭巷尾都一派喜慶,處處都充斥著溫暖的人情味兒。
華燈初上,繁華的城市輝煌,天空暗沉沉,地上亮堂堂。
一月下旬,葉昔言和江緒再轉回南城。
這時候老兩口和大哥他們已經離開了,賽車隊的隊友們也全都走了,早在十二月就去了德國。
她們這一趟是回來祭拜紀云芙,送兩束花,上一柱香,給紀云芙掃掃墓。
墓園在山上,環境清新,地方寬廣,冷冷清清的。
紀云芙的墓碑前干凈,擺著一大堆東西,時常有人過來紀念她。
江緒默不作聲蹲著,放下東西,到處擦擦。
大醫生一如既往的寡言少語,許久才說:你囑托的那些事我都辦好了,以后別再那么操心。
我要走了,以后不能常來看你,不知道什么時候再回來。
葉昔言陪同著,把自個兒買的花放下。
江緒拉拉這人的手,溫聲說:這是我女朋友,葉昔言,給你介紹一下。
葉昔言挺配合,咧嘴笑笑,張口就喊:媽。
江緒眉眼柔和,看著墓碑上的照片,不知道你滿不滿意,反正我挺喜歡的。
葉昔言不自在地抬手摸摸鼻頭,握緊江緒的手。
江緒說:大家都覺得般配,我倆合適。
上墳不到半個小時,燒完香,過后就沒什么要做的了,山上的風大,都是冬天了,迎面吹著還怪冷的,待久了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