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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遠隔重洋, 距離太遠,國內未能第一時間得知那邊的消息,江緒得知這事已是兩天以后, 還是從警方那兒聽到的。
前來問詢的警察說:好像是卷進了幫派斗爭, 接到電話出去了一趟就沒再回去,第二天早上在街邊找到了人, 當時還留有一口氣, 附近的居民就幫著送醫院去了,但還是沒救回來。
加拿大比之國內要亂上許多,有的地方治安太差, 性.交易與毒品買賣十分猖獗,于有些人而言是自由的天堂,但有時候也會變成恐怖的地獄。
警方講到這個還有嘆了一口氣, 倒不是同情周仁安的兒子, 只是有些感慨。人嘛,既有一顆正義的心,又有一顆善良的心, 這不矛盾。
江緒聽完就沉默了, 很久都不言不語,說不清究竟什么感受。
葉昔言同樣聽說了這個,反應差不多, 對此不發表任何看法, 不悲傷不高興。
她倆都不是極端的人,但也沒那么純良無害。這種事掰扯不清, 是是非非很難定論, 不論是旁觀者還是當局者都沒法兒站在絕對正確或錯誤的立場上看待問題。
周仁安的家人無辜嗎?不無辜嗎?
事端才開了個頭,接下來誰都說不準。
兩人都不在意這些了, 安安心心養傷。
江緒還是每天都去葉昔言的病房,一趟或兩趟,有時過去走一遭,有時留在那里待小半天。
大抵是被某人傳染了,大醫生現在也成了厚臉皮,甭管老兩口歡不歡迎,擺臉色也好,還是會被漠視,她都當做不存在,還是照常相處。如果是飯點過去,她還會幫忙捎幾份飯,請賀嘉柔一塊兒送去。
老兩口不動容,飯不吃,水不喝,連送來的水果都不會啃一口,甚至不為難江緒,仿佛沒她這個人。
這算是徹底冷處理了,不管不問,更不接受,隨便兩個小輩怎么折騰,總之就是不松口,態度依舊。
大哥和嫂嫂成了夾在中間的人,不好偏向哪一邊,不好勸誰。
嫂嫂挺為難,偶爾想幫著葉昔言說句話,但話到嘴邊還是止住了。雖然她也是這個家庭的一份子,但這會兒的矛盾還是集中在兩輩之間,更多的是葉昔言和自己父母的拉鋸與觀念磨合,旁邊人真不好隨便插手,否則一不小心就鬧起來了,屆時很難收場。嫂嫂私下里和大哥談了談,叮囑大哥別胡亂摻和。
大哥寡言少語,提起這個就啞聲了,要么就回車上抽煙。他比老兩口還煩,壓力也挺大,畢竟他比葉昔言大那么多,葉昔言算是他帶在身邊長大的,心頭的滋味那是百般復雜。
而與他們的糾結煩心不同,夢琪卻是另一種心情。小丫頭還挺開心,啥事兒不懂,不知道大人們在搞什么名堂,她很喜歡江緒,天天就盼著大醫生過來,時不時還會往江緒的病房跑。
小孩子是最天真的,沒顧忌沒煩惱,之前還在為小姑姑的傷大哭特哭,傷心得要命,眼下就興奮起來了,覺得家里人都在,江緒也在,熱熱鬧鬧的真好玩。
夢琪最愛去江緒那里了,每次離開還會拿走一堆吃的,時不時也會帶來一些自己的小零食,分享給江緒。小丫頭鬼機靈,剝奶糖給江緒吃,還會悄悄說:小姑姑給你的
葉昔言不會任冷戰繼續,只是暫時給老兩口足夠的時間緩和。
一天下午,大哥和嫂嫂都不在,葉立釗也不在,帶著夢琪去樓下散步、買東西了,病房里只剩她和孟文冬。孟文冬還是不表露想法,一直在埋頭收拾,有一句沒一句跟葉昔言搭話,問問她感覺怎么樣,傷口痛不痛,哪里難受。
葉昔言耐著性子一一回答,等被問完了,忽然說:我以后也還會是這樣,變不了,扭不過來的。
孟文冬一怔,聽出了這話的含義,可當是不懂,仍繼續整理東西。
葉昔言稍微坐起來一點,說:我已經定型了,喜歡的就那樣,掰不正了,從今往后都改不了。
這人一如既往的直白,講話不繞彎子,不會藏著掖著,有什么都直接來,一下子就把中間那層約等于沒有的窗戶紙給捅破了。
孟文冬停住動作,手下頓了頓,背對著這邊。
可能是沒料到女兒會突然講這個,揭開了平和的假象,也可能是還在躲避,當做沒發生,孟文冬像是沒聽見,回道:你爸他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附近有超市,買東西費不了多長時間,晚點可以出去吃飯,去食堂也行,你也下去走走,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說著,還抽紙擦擦桌子,沒事找事干。
知曉這是在轉移話題,葉昔言不接,又說:媽,我不喜歡男的,你別逼我了,沒用的。
孟文冬杵那兒,動也不動。
葉昔言抿抿唇,斟酌半晌,一口氣講完。
我以前就跟您談過一次,說了我以后應該不會成家,定不下來,不走哥那條路,不適合結婚。
現在也沒差太多,一個意思。
能定下來,以后會結個婚什么的,但不會是你們想的那樣。不出意外的話,我應該還是跟她一起。
我知道你和爸是為了我好,都是為了我考慮,我也沒辦法,都這樣了,接受不了就是接受不了,硬掰也不行。
你也知道,我就是臭毛病多,打小就愛惹事,沒哪一次改過。
抱歉。
這次也是,改不過來。
這是她過去幾天就想說的話,時機不到,便憋到現在才講,句句都實在。
實事求是,都是從自個兒出發,不談虛的,沒有情深似海癡心一片之類的宣言,就這么一大段,道理淺顯易懂,沒有半點迂回曲折。
都這樣了,掰折了都沒辦法改,定了,成型了。
葉昔言盡量平聲靜氣地講這些,半是陳述,半是告知,不管孟文冬接受與否。
孟文冬還是背著這里,不知道聽沒聽進去。
一會兒,孟文冬輕聲說:你就是玩性大,想一出是一出。
葉昔言說:我不在感情上玩。
孟文冬默然片刻,新奇勁兒過了就不這么想了。
葉昔言正經說:這回是認真的。
孟文冬說:你們才認識多久,半年都不到。
不立即回答,葉昔言緩了下,抬抬頭看向窗邊,輕聲說:可是我一見她就喜歡。
孟文冬側側身,回頭瞥了眼,想開口講什么,話沒出口就說不出來了。她轉回去,靜默地看著女兒。
葉昔言認真地說:第一次見她就忍不住上心了,跟時間長久沒多大關系。
孟文冬也固執,那不代表什么,你們都是小孩子心性,沖動。
我26了。
那也還小。
葉昔言說:你這個年紀都生了哥了,不小了。
孟文冬倏爾就眼睛濕潤,蒙了一層水霧,可嘴里還是堅持,不能混為一談,不一樣。
葉昔言問:哪兒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