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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固執得不可理喻!齊雍和脾氣上來了,非要跟齊意證明他不會不認他這個兒子。
現在的齊意可不吃他這一套齊雍和稍微大聲吼兩句,他就面色蒼白,呼吸困難,一副隨時要暈過去的樣子。
齊雍和自認有天大的理也只好偃旗息鼓,悻悻地碰了一鼻子灰。
幾人不歡而散。
齊意倒是沒什么自覺,繼續纏著齊忌爭取回學校住宿的權利。
齊忌真正松口是在和齊意的心理醫生談過以后,醫生認為他的情況穩定,適合和人群多接觸。齊意還以為自己抓到了齊忌的弱點,齊忌完全受不了他示弱,孰不知在他的健康問題上,齊忌其實挺有原則的
回學校的第一天,恍若隔世。
劉謝文看著齊意拿筆時生疏的姿勢直皺眉:你這半個月干嘛去了?他這半個月剛好外出調研,還真不知道班里學生的動向,還以為齊意疏于練習。
他請假啦。
哥,齊意他請假了。
齊意家里有事。
眾人七嘴八舌替齊意回答,經過寒假的滑雪旅行,所有人都待齊意更親近了些。
好吧好吧劉謝文拍了拍手,今天畫人體,我叫模特進來。
從教室門口走進來一位平平無奇的中年婦女,從疲憊的老態,到臃腫的身材,無一不在訴說她的尋常。
然而她一進來,站在講臺上就開始脫衣服,脫完衣服后半側著躺下,所有隱私部位都坦然地擺在人眼前。
她的神情既不羞澀,也不豪邁,只有一種見多識廣的寵辱不驚。
反倒是大一的美術生們大氣都不敢出,他們還是第一次經歷這種陣仗,如此突然。
盡管早有耳聞,但不到親身經歷人還是很難想像自己的反應的。
齊意也隨大流地沉默了一會兒,但他不是因為見到裸體,而是在想:這么厚的脂肪層,挨餓也能比別人多撐幾天吧?
等到劉謝文開始巡查眾人的大作,看到齊意的畫作后,第一個興奮出聲的也是他:齊意,可以啊!
雖然這么說有點玄乎,但他在齊意的作品中看見了人的感情婦女眼神疲態,身姿看似舒展,繃緊的線條又暗示了她的僵硬,整個人有種無言的枯竭感。
盡管有些夸張過頭?這位中年女性是美院長期合作的模特,他們開的時薪也挺高的,她應該沒有這么滄桑
齊意以往的素描練習在技法上有超乎常人的精準,但很少刻畫人物的神態,唯一一次例外是他給天星杯提交的三張素描,但那是超現實的表達,像這樣落腳到現實還是第一次。
大家都來看看齊意這份。劉謝文招呼著人圍了過來。
大家都是學畫畫的,一眼品出了這個為生活所困的中年婦女形象。如果他們畫的是人體習作,齊意畫的可稱之為肖像畫了。
他已經進入這種境界了么?隨手一畫就是職業級的水平。眾人看向齊意的眼神復雜。
齊意毫無所覺,他自己也又盯著看了半天好像,沒看出什么區別?
師父~師娘~~齊意下課就去找黃天武跟駱越了。
黃天武神情淡淡,駱越幾不可聞地嘆息一聲,還是迎上來:叫姐姐!小意,你出什么事啦?
家里有事。齊意垂下頭,聲音小了下去。
嗯。駱越點點頭,不再多問,那今天繼續跟姐姐練拳吧?
我去看社員習棒。黃天武突然打斷他們,也不等回應,自顧自走了。
齊意再遲鈍也看出黃天武態度冷淡了,猶豫著問駱越:師父他?
先走吧。駱越又嘆一口氣,攬住齊意的肩膀,你師父他有點生氣。可能你不覺得,但在我們這些從小習武的眼里,收徒是件很慎重的事他不滿你一聲不吭消失這么久。
發消息不回,打電話不接,再一問同學,原來齊意被家里人接走了,回來又一句解釋都沒有。
但是么,駱越跟黃天武的觀念又不一樣。他們這些傳統武術終歸沒落了,練得再好又能怎樣,時代變了,用不上,再厲害的拳腳也比不過飛機大炮。現在不是你要不要教的事兒,而是有沒有人愿意學
她看黃天武在大學里繼承到一個丐幫,受到許多學生追捧,都有點找不到北,哪來那么多七扭八拐的心思?
她還是費了許多功夫才搞明白黃天武在別扭什么,感情黃天武還把收齊意為徒當真了,那么大一個徒弟
要她看,齊意還愿意學就不錯了!
那我去找師父解釋呀。齊意想也不想說道,其實,我生病了。
什么病?很嚴重么?這下換駱越緊張了。不應該呀,上次見齊意他還很健康,不止表面身體健康,他的氣也很健康。
心里的病。齊意笑了一下。
駱越這下懂了,心里發澀:還是一會兒我去跟他解釋吧,你先跟我練拳。
這一交手,駱越看得更加分明。齊意的心氣沒了。
她甚至不忍停下,不動聲色地調整自己的動作,只是陪著齊意演練,叫他出一場汗,能分泌點多巴胺也好。
齊意打完一場神清氣爽。
大概一個人能蓄積的負面能量是有極限的,身體疲憊,精神就緩和了。
他滿面輕松地和駱越告別。
班里的同學猜不透齊意經歷了什么,宿舍的舍友比他們更有機會了解齊意,何況齊意也沒有特意去隱瞞。
他剛吃藥就被高猛看見。
得曲林?
齊意白色的藥片含在口中,頓時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沒什么,現代人都愛得這個毛病。一貫沉默的室友難得吐出長句安慰齊意。只是沒想到齊意也會得抑郁癥,開學的時候看他家庭挺幸福的。
嗯。齊意點了點頭,沒追問為什么高猛一眼就看出來了。
你不知道吧?我媽也得過抑郁癥。高猛卻是來了談興,主動說道:當時我們全家都沒重視,她自己一個人去看心理醫生,醫生給她開了藥,我們還叫她不要吃
那時他在上小學,他父親覺得是藥三分毒,抑郁不用吃藥,自己想開了就好,他看到父親的態度,便以為很嚴重,不許母親吃藥,害怕失去媽媽。
那阿姨她?齊意遲疑。
就是你想的那樣。他小學還沒畢業,他媽媽跳樓了,從十五樓跳下來,人當場就沒了。
高猛保持沉默。后來他讀到高中,去療養院當志愿者,碰到不少抑郁癥患者,終于逐漸弄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抑郁癥是病,可以治,你好好吃藥,有不開心的地方及時發泄出來。高猛說得異常認真。
齊意點點頭,我會的。
抑郁發作的時候,他無數次想到死,但在此刻神志清醒,他仍然覺得死這個字眼離他很遙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