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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翠煙忘情的想解開惜福紅的外衣,耳邊卻突然聽見悅耳絲竹。她忽地坐直身板,惜福紅聽見聲音由遠而近,也跟著撐起身,她往河面望去,只見遠方有塊黑色船帆,正往這逐漸靠近。
"惜妹妹,先換身衣裳。"她可不想讓惜福紅外泄的春光給人瞧見了。
"那個……你認識的人嗎?"惜福紅疑惑問道。
"對,"施翠煙催促她進船艙,闔門前不忘補道:"記得別裝扮得太漂亮,要勾了別人的魂,姊姊可是很苦惱的。"惜福紅聞言,眉頭一皺不再多言,而施翠煙則隨手拿過外裳披上,內力一發蒸干濕透的薄紗。
悅耳琴聲隨船而進,施翠煙站在船頭等待,只見黑帆船坊靠近,一抹黑影立刻略過天際,扎實的落在施翠煙身前。來人一身漆黑勁裝,皮膚慘白毫無血色,消瘦的臉頰狀似病嘮,此人正是施翠煙的老友,余翔。
"陳年地枋酒,給你帶來了。"馀翔腰間葫蘆一解,順手扔給施翠煙。
"謝謝你阿,余大哥,不枉費咱們多年交情。"施翠煙笑呵呵的打開葫蓋,一股嗆辣的酒香立刻流瀉而出。
"就你這酒鬼,喝這種辣酒不怕醉死?"余翔繞過施翠煙走到甲板,立刻覺得情況不對,回頭挑眉道:"不是說一個人?怎么你船上還有別人?"
"臨時多捎上一人,余大哥不會介意吧?"施翠煙蓋好葫蘆,兜轉到馀翔身邊道。
"那就要看是什么人了,船坊名妓固然無妨,只怕這人調戲不得?"馀翔消瘦的臉頰一扯,露出陰森森的笑容,若是他人見了,還以為馀翔是鬼而不是人。
施翠煙聞言臉色一沉,但很快用嬌笑掩飾過去,"那是,俗話說朋友妻不可戲,我船上除了惜妹妹這寶貝兒,還能有誰?這次巧遇便帶她一起上路,余大哥不會介意吧?"
余翔牛鈴大眼直盯著施翠煙,不發一語。
這時惜福紅換了一身素衣出來,發現馀翔站在船頭后先是一愣。施翠煙見狀立刻上前,攬著惜福紅的手臂正想互相介紹,不料馀翔先放緩臉色,朝惜福紅點頭。
"我叫余翔,施翠煙的結拜大哥。"一拱手,馀翔大方說道。
惜福紅聞言,也忙回禮道:"我、我是惜福紅。"
施翠煙見狀,笑著摟上惜福紅,嚷嚷說馀翔帶了很多美食來,今日定要喝個不醉不歸。但惜福紅沒想到施翠煙會故意灌她酒水,幾杯黃湯下肚,早已昏昏睡去,最后只剩施翠煙和馀翔兩人獨飲美酒,享受絲竹與涼夜。
馀翔手里端著瓷杯,仰頭飲下一口辛辣。他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施翠煙一眼,她剛抱惜福紅回船艙,此刻步來后神情換上一慣嘻笑,不同于惜福紅在場時的柔情,而是玩世不恭的壞笑,那種蠻不在乎,孤意而行的瀟灑。
這才是他認識的江湖通,施翠煙。
"倘若不想讓她聽見,又何必帶上同行?"馀翔替自己斟了杯酒。
"看她隻身一人,就想留在身邊,"施翠煙隨意坐下,拿出稍早馀翔帶給她的葫蘆,嗅著酒香道:"果真是壇好酒,可惜就剩這么一小葫,美酒還是要陳上百年那才叫美酒。"
馀翔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當初她為了覓尋虎龍秘寶,吃盡苦頭,探究霧封穀機關,又受鬼婆蠱毒威脅,進了武林分舵與各方豪杰互斗心機,甚至與洛大當家兵戎相見,最后風聲流言卻說洞窟不過傳言一場,哪有秘寶可圖?
夸大絢爛的傳說,竟賠上一條性命,也害施翠煙耗費數十年華。
如今更身陷……
"該放下終究要放下。"馀翔闔上雙眼,再次爭開后卻見施翠煙自嘲的淡笑。
她更身陷兒女情長,要不得的苦痛,比秘寶更磨人。
"馀翔,你倒說說,如何才能稱做天下第一美人?"施翠煙拿起酒壺,直接對口牛飲一口,溢出的酒水隨著白纖的頸子流下,"聽說云璃樓有位天下第一美人,我倒要上琴州開開眼界。"
"你想清楚了,別做會讓自己遺憾一生的事便好。"
馀翔這句話彷佛根針,狠狠刺進施翠煙的心頭。
她當然明白這番道理,但她卻無法放任惜福紅不管。
"遺憾一生……好個遺憾一生……"施翠煙飲下一口葫蘆酒,剩下的半葫卻甩手扔進漆黑的河里。
"你告訴我吧,如何才是遺憾?什么樣的心境那叫遺憾?"
施翠煙迷蒙的眼里有恥笑也有悽楚。
她還太年輕,不懂什么叫后悔、叫遺憾終生。